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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三声静鞭脆响做皇帝有口难讲（第2页）

曹振镛躬身点头：“正是！眼下距离入秋恐不足半年，承德那边还有许多需要修缮的，仪仗物资等筹备也需提早安排，臣奏请圣上批准，工部这边会即刻动议。”旻宁抬手打断了还未说完的曹振镛。目光垂落于胸前，食指指节无意识地在光润的御案上叩击了两下，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传来弱弱的回声。

接着他笃定的说：“木兰秋狝，是该办。”接着话锋一转：“然朕亦不想大费周章。此时广东地区英夷猖獗，民生凋敝、漕运，盐运改革皆需大量人力物力，朕无意远行。朕属意今秋之典在南苑举行，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穆彰阿上前开口：“皇上体恤民情，臣等诚服！可谓天子爱民，民生不息！只是木兰之典在承德举行乃是祖制，南苑虽近，却远不如承德地域开阔，举办起来怕是会显得有失皇家威仪！”

旻宁不置可否地睥睨而笑看向穆彰阿：“有失威仪的事儿还少吗？自家的百姓让英夷欺辱，却不能作为；天朝之内，鸦片屡禁不止；地方财政虚以委尾谎报瞒报，惹得百姓怨声载道，这威仪还剩几何？”旻宁几乎是咬着牙的质问着

穆彰阿一时语塞，答不上话。

林召棠见状，硬着头皮壮着胆说：“臣明白皇上的苦心，圣意并非与祖制相悖，然韩非子有云：‘世异则事异’。先时无今日之困，自可兴大典以耀国威；可今日物力维艰，自当权变，此乃法先王之意，而非囿于先王之形。秦时商君亦有言：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臣觉得皇上此举正是明君之道啊！”

曹振镛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得意门生”（早在会试前他便看中了林召棠的文笔，对此人极其欣赏。会试结果一出，便早早派人请其上门喝茶了。），接着面带微笑的拱手对皇上说：“林大人所言极是，皇上爱民如子，不愿大费周折实乃明君之举，我等附议！”

卢荫溥、王鼎等人也非常赞同地边点头边躬身拱手山呼：“臣附议！”

旻宁的面容即刻和煦了许多。待众人一一禀报各部各事后，散朝时，他再次留住了曹振镛和卢荫溥二人。

人群散去，殿内又回归了平静。曹振镛和卢荫溥二人疑惑地面面相觑，丝毫不知皇上还有何需要交代的。尤其是曹振镛，他面不改色，手指却偷偷在衣袖里捻动，眼睛一溜一溜的转啊转的回忆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旻宁又是半晌未出声，突然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这动作几乎吓得曹振镛和卢荫溥下意识双双往后退了一步。旻宁徐徐上前，走到二人中间，双手示意二人上前一步。

二人会意后疾步上前，见旻宁垂着头，板着脸，又互看一眼。片刻间，旻宁终于开口，带着有些犹豫的语气说：“朕想出宫去微服私访几日。两位可有什么好法子说给朕听听？”

曹振镛和卢荫溥二人瞪大了双眼，生怕自己听错了，齐齐不可置信地看着旻宁。卢荫溥开口确认：“皇上是说要微服私访？”旻宁扭头看向卢荫溥，飞快地点了点头，接着曹振镛开口确认：“皇上是要去京城燕郊瞧一瞧吗？”

“不不不”，旻宁对着曹振镛摆了摆手，“朕想去外城那些百姓家附近瞧瞧，探探民生。此事不宜声张。”

卢荫溥和曹振镛听罢再次蹙眉相视，不由得动作一致地垂头思索。接着曹振镛开口问：“太后那边是否知情呢？皇上微服出行意带几人呢？随行人士身手如何？臣担心……”

“老师这倒不必担心，朕心中自有安排，再说朕的身手别人不知老师还不知吗？若不是国库吃紧，朕巴不得去承德好好围猎一番，打它个十头八头的麋鹿回来！”旻宁扬手一挥，转身走回龙椅。接着又说“朕此次出行也就三五日，对外你们可说，朕因英夷之事痛心不已，需礼佛三日有余。朕打算佯装成个江南发家的北境商贾。朕登基不久，想去看看京城里百姓的生活状态。”

“随行之人，皇上可有人选？”卢荫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扭头问向旻宁。

旻宁会心一笑，侃侃而道：“随行人员要挑几个面生的，你们可给朕举荐个稳妥的！只是此次，朕属意带着全嫔。原是因她就生长自江南，是朕这后宫里难得的带着股南蛮子气儿的，朕这江南发家的商贾身份，还得她帮衬着做实才成。”

“皇上既已思维缜密，臣亦无异议，臣推荐一稳妥之人，可为此次微服出行效力。”曹振镛意味深长地看着皇上说

旻宁闻言眼前一亮：“哦？老师所说何人？”

还未等曹振镛开口，卢荫溥拱手先言：“曹大人所说，应是今日刚面圣的状元郎吧！”

曹振镛无奈笑道：“陶大人果真洞察秋毫，老夫说的就是此人。”

旻宁转头低眉看向御案上的会试卷轴，然后双手撑着御案将视线转移到空中，眼神左右摇摆着思索良久。

曹振镛补充道：“此人文笔犀利，臣私下有过交流，其身不乏刚正不阿之气，听说其进京前还帮一路上遇到的百姓惩匪解围，身手不错。是个稳妥的。”

旻宁眼神玩味地听着曹振镛说完，然后视线看了看曹振镛，又看了看卢荫溥，问：“陶大人还有什么可荐人选？”

卢荫溥连连拱手鞠躬，沉着声音说：“臣无其他人选，臣亦认同曹大人所言。林召棠是朝堂新人，京中贵胄还有许多未曾见过，乔装打扮一下，皇上此次微服出行毕竟是京城地界儿，还是有不方便皇上出面的情况，为妥善伪装，林召棠是目前朝堂最妥帖的随行人选。”

旻宁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轻拍了下御桌：“那就依你们所言，让林召棠明日早朝后留下见朕吧。”接着再次玩味的看向曹振镛，说道：“朕也是难得一见老师如此夸赞谁人。相比是那林召棠真是个招人赏识的，不然老师可要有结党营私之嫌了。”

旻宁此话一转，像是突如其来的冷箭，从曹振镛的耳边擦过。吓得这个年迈的老臣扑通一跪，带着颤音，扣下头说：“臣惶恐，此前私下相见时为其文笔犀利，政治倾向臣心悦焉，绝无结党营私之心。还望皇上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