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所有的委屈和不解,在这无声的温暖里化作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玛为何独独对儿子这般严苛?今日弟弟们背诵也有疏漏,却只罚我一人……”
喜塔腊氏的目光如水,温柔地为他拭去泪痕,声音轻柔却沉静:“我的傻儿啊,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她抬眼,望向了窗外庭院中那株凝霜含苞的老梅,接着说“你阿玛对你严苛,因你是嫡长子啊,是这府里将来的顶梁柱。寻常父母之疼,是捧你在手心,怕化了。可天家的疼,是盼你成材,怕你……将来立不住啊。”
她将小小的人儿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怜爱与决绝:“你今日跪在这里,觉得冷,觉得痛,觉得累。可你要知道,你阿玛心里,未必不疼。他只是更怕,你将来要跪的,是江山社稷,是列祖列宗。今日的‘寒彻骨’,是为让你日后,能堂堂正正地‘立’着,担得起那扑鼻的‘香’。”
回忆过后,旻宁缓缓睁眼,慢慢起身,凝着这幅画,走到跟前。自那次听额娘教诲后,他一直生活在“绝不能犯错”的巨大压力下。额娘走后,他将自己锤炼成一块冷硬的铁,一朵开在紫禁城风雪最高处的、名为“皇帝”的梅。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画上冰冷的墨瓣。这后半幅,是额娘去后,他蘸着泪和无人可诉的悲痛,独自完成的。
“龙梅……”他低声自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意。
这么多年,他活成了额娘期望的样子,像株梅花,在至高处顶着风雪,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直到昨日,那个声音响起。
“皇上?”曹进喜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他收回手,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沉积的疲惫依旧,却多了一种破冰而出的、无比清晰的坚定。随后转身,看向一直躬身候着的张祥,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必翻了。”旻宁吐出这四个字,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一瞬的意外。他素来不喜如此直截了当,凡事总要留三分转圜。但此刻,关于那抹梅影的思绪容不得他犹豫。
他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如常,却也因此更加不容置疑:“今儿选秀的那几个什么时候入宫?”
曹进喜被问懵了,他结巴着回答:
“额,选秀?按日子,教习规矩,宫里分配居所,一应事后,约莫着是三日后入宫。"
曹进喜话音刚落,旻宁就蹭的起身,在曹进喜耳边轻声说:“你盯一下,等那个全贵人进来了,记得告诉朕。”说完就径直走出三希堂,曹进喜弓着身子听的直楞。
敬事房太监还端着托盘在原地,一脸不解的看向曹进喜问:“曹公公,这?皇上是不翻了么?”
曹进喜尴尬的笑了笑:“这。。。不翻了不翻了,应是不翻了。”
“啊?那是让娘娘们都。。。都回去么?”敬事房太监惊讶的问。
曹进喜挤着眼睛憨笑着说:“对,都回去。咱两个,一同过去说一下吧。”
养心殿的西耳房里,和嫔、恬嫔、平贵人、定贵人皆伫立等候——这几位都是旻宁登基前潜邸的旧人。
见曹进喜和端着托盘的太监走了进来。
和嫔特别期待着曹进喜能走近自己身旁,期待着自己会是被留下来的那个消息,毕竟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皇上了。
恬嫔倒是淡定的有些心不在焉,自从去年小产过后,她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趣了。
定贵人和平贵人是位份最低的,从在潜邸时就不受待见,过去一年,除了节日庆典,几乎连皇上面儿都没见过。
曹进喜硬着头皮,面带微笑地轻声说:“辛苦各位娘娘,万岁爷说今日政务繁忙,暂时不翻牌子了。各位娘娘请回吧。”
终于能走了,站累了的恬嫔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就转身走了出去。定贵人和平贵人也跟着恬嫔的脚步走出。
和嫔一脸失意地站在原地,她满脸疑问的看向曹进喜。
曹进喜看出了和嫔的心思,上前走了两步,安抚道:“娘娘,如今皇上确实烦心事儿多,您别往心里去,天儿一会儿黑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和嫔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敬事房的那个太监,忿忿地呼了口气,就转身离去了。
和嫔刚走出如意门,就故意放慢了脚步。
果然,刚才的敬事房太监就小跑着追了上来,走近和嫔身前,低着头,向和嫔宫里的常嬷嬷轻声的低语了几句。
常嬷嬷接收了小太监的消息,转身走向和嫔,在和嫔耳边呢喃。只见和嫔的脸色骤变,眼底充满了妒意。紧接着她就侧了侧身子,在常嬷嬷的耳边说:“你去想办法让她住进我宫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