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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竟是她（第2页）

终于轮到林洛了，穿着浅青色墨梅旗装的她，已经消散了紧张，恢复了平静。仿佛带着前世的记忆，也仿佛她真是古人一般，竟然像有着肌肉记忆一般，她迈着标准宫步上前，屈膝蹲安，眼眉低垂，声音特别清晰又好听：“奴才钮祜禄氏梅兰，给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请安。”

旻宁的目光先落在她衣摆的墨梅上，再移到她脸庞——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眉眼竟与孝穆皇后有七八分相似！他恍惚间，竟似见到了故人。注意到旗装上的墨梅，他道：“抬起头来。”

林洛缓缓将头抬起，与旻宁四目相对。

旻宁看着这张脸，心头好像是被谁射了一箭似的……半晌没有言语，只定定望着林洛，那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旁人未见过的恍惚。

林洛也看着旻宁的眼睛，望着他的神情，她竟捕捉到了一丝安稳。

皇后将旻宁的样子看在眼里，大概读懂了她身旁这位皇帝的心思，柔声笑道：“这姑娘模样周正，眉梢含秀，眼含秋水，这般气质，在旗女里真是难得。”

林洛不假思索，连忙垂首屈膝蹲安，带着点颤音说道：“谢娘娘抬爱，奴才。。。蒲柳之姿，哪及得上娘娘凤仪天成～”

皇后听罢，被林洛的回答惹得会心一笑，满意地点点头说：“倒是个会说话的。”

皇上听着这一番对答，悄然收起了方才的恍惚，目光落定在她旗装的绣纹上，开口问道：“你这衣服上绣的是梅花？”

林洛眨了眨眼，垂眼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然后淡定地应答：“回皇上，是梅花。”“为何选墨梅？”皇上又问。

林洛脱口而出：“回皇上，墨色衬寒梅风骨，浅青显草木清宁，正应‘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额娘常教奴才，女子立身，勤勉自持、谨守规矩为本分。”说完这句，连她自己都震惊到了。

太后好奇问道：“钮祜禄氏？哀家母族怎未提过？你是哪一支？”

林洛竟又是脱口而出地作答：“回太后，奴才是旁支，父亲颐龄是苏州驻防将军，是镶红旗，支脉渐远，未敢惊扰主支。”答完又跟着叩首，语气谦逊地仿佛真是古人一般。

太后点点头，端详着林洛说：“这姑娘模样气韵皆佳，皇上觉得？”

旻宁正望着林洛再次出神，太后又问了一遍：“皇上？”

他才回过神，道：“皇额娘说得是，朕看了这折子上复选给的评价的几乎都是称赞。”旻宁思索良久，问太后：“皇额娘，觉得如何？”

林洛听着这句，心中仿佛已经有了定论，攥着手帕的手，也松了许多。

太后看懂了皇帝的心思，应和着说：“难得这八旗女子中，见着这么个气质的姑娘，女工，才情都不错。”说完变低头看向翰林的拟字册，不禁有点疑惑，看向林洛，徐徐说道：“哀家原本想属意‘荃’字，有香草之意，但突然又想起来，好像《离骚》里有句话，‘荃’有喻君主之意，不大合适。梅兰，哀家想起一首关于梅花的诗——’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不如就’韵‘字可好？皇上觉得如何？”

太后这句说完，林洛悬着的心终于下了。

旻宁先是听到太后说选字有误，脸色微沉，下颌线骤然绷紧，用字不严谨是他最见不得的事情，他觉得这种失误是相当低级的！但须臾，他便收敛了那点压着的火气，缓缓吸气，再次抬头看向林洛：“皇额娘说的极是，‘荃’字确实不妥。不过朕瞧她恰合一个‘全’字——去掉偏旁的全，周全的全。韵字过于娇婉，就赐‘全’字，全嫔吧。”

林洛心中巨震，果然跟书上一样，她刚想要叩首谢恩，就听到太后开口。

“‘全’字甚好！”太后低头思忖斟酌片刻着，接着就收敛了笑容，担忧的说道：”这姑娘毕竟不是上三旗，论家世背景，刚才那几位皆是贵人，若是直接给了个“嫔”，怕是要惹人闲话，遭人妒忌了。”颔首认可。

皇后看着太后的脸色，也跟着说道：“这姑娘真有福气，得了个这么好的字，还让皇上如此看中。不如就先听皇额娘的，等学着规矩，再封嫔也不迟。臣妾也怕这姑娘会遭人妒忌呢。”

林洛听完太后和皇后的话，意识到氛围不对，只能如受宠若惊一般，跪在金砖上连连扣头谢恩，謝罪推拒：“奴才，躬谢圣恩！谢太后和皇后娘娘垂爱！奴才自知才疏学浅，亦是不敢担任嫔位。”

是“全”字，她是孝全，她自己就是孝全，这个角色是孝全。是那个被人称“蕙质兰心并世无”的皇后，是眼前这位男人的绝对偏爱。她知道他是要给她嫔位的，史书上，均有记载！

被太后驳了话的旻宁并不像以往帝王那样生怒，竟出奇地笑了出来，无奈地说：“是朕思虑不周，皇额娘说的在理。若是因此引得后宫不睦，倒是朕给皇后添麻烦了。”

“哎呦！皇上您这是哪儿的话！臣妾。。。”皇后说着就要起身跪下，却被旻宁一个劲儿的摆手拦了回去。

旻宁带着低沉的鼻音，安抚着说：“无碍无碍，皇后不必多礼，无需介怀，朕无他意，就依皇额娘说的，先做个贵人吧！”

林洛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听着，心中早已激起万重浪，只能一个劲儿的磕头重复：“梅兰，谢皇上圣恩！谢太后，皇后娘娘圣恩！”

随着林洛这一排的姑娘们离开体元殿，选秀就结束了，这一次只选出了4个，其余人尽数撂牌子，赐银二十两遣返归家。

众秀女退出养心殿后，殿内复归沉静。

旻宁的脸沉了下来，声音也沉了下来，问：“曹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