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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3页）

他想下床，却忽得涌上一阵猛咳，伸手紧紧捂住了嘴，可那血却依旧从他的指缝间溢出。

伴着一声清脆的瓷碗落地响，小羽毛仰头，却恍惚看见姐姐穿着那身洁白的长裙向他奔来了。他摇头，想伸手把她推开，血会弄脏她的长裙，那是她最漂亮的一身衣服。

可是，姐姐却一把攥住他的手，搂过他的脑袋，让他的额头，紧紧贴上了她的心。

他听着那一声声心跳，一点点变快，又一点点变轻，好像自己也安静了下来，远离了一切的苦痛，被安然放到了大地上。他沉沉地睡去，再也没有了力气。他的手垂下来，血从口鼻间流出，滑过他瘦削的脸庞，洇在了他心爱的姑娘心口。

她听着那声音一点点变轻，直到消失。这大概只过去了十几分钟，她去摸他的心脏，没了动静。

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他，将他平放在了床上。

他的面颊苍白，紫黑色的唇慢慢褪去色彩，变得灰白。他的脸颊和衣服上全是血，她盯了一会儿，拿来面巾，嘴里还轻轻哼着《泥娃娃》，将他的脸慢慢擦净了。

小羽毛的眼睛还半睁着，却已经涣散了里面的神采。她盯了半晌，伸手，将它给慢慢合上，又俯身轻轻吻了他的眼角。

那儿，就滑下了一滴泪。

她盯着那滴泪，手里捏着的面巾却骤然松脱。

在愣了一秒后，她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尖叫一声，大块大块的泪水就跌落下来，砸在了打补丁似得花地砖上。她的哭声一声压过一声，直到天终于暗淡下来，月光重新撒进了她红肿的眼，屋内才重新归于了死寂。

她的声音哑了，却恍惚着站起，从抽屉里摸出几枚硬币，赤着脚，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门。

鹅掌楸硕大的叶片在晚风中“沙沙”地摇曳，她穿过去，踩过它投在月下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踏上了无人的大街。

她的头发散乱，白裙上还沾着大片的血。

可她看到一束光，就向那儿走去了。

是那家面馆。

面馆的老板在看见她后，就迅速慌了，咕咕嚷嚷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然后，她说“肉包”，老板就赶忙给她塞了一个。

她咬一口，眼泪就又流下来，落在肉包上。她用捏着硬币的手，抹掉眼泪后又伸出去，可老板却摇摇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就转身拿开一个放着粉色米妮书包的椅子，去够前台放着的座机电话。

她盯了会儿，将那几枚硬币放到了桌上，就走掉了。

她走啊走，走到一盏路灯下，边上的草丛里就蹿出来一只狸花猫，对着她喵喵地叫，还走过来蹭她的小腿。她笑了，将肉包里的肉抠出来，放到地上。

狸花猫看了眼，没动，又对着她叫。

于是，她将那残缺的白面皮举起来，补齐了半空中的那轮弦月。

“我吃月亮……”她说完，那只狸花猫又“喵”了一声，叼起那块肉，跃进了草丛。

她望着那只狸花猫离开的身影，又继续向前走去，走进了一片绿色的草坪。

无边的绿意层层叠叠地裹着她，携着晚风挠过她的脚杆。她就这样赤着脚，在草地里站了会儿，接着，便原地坐下了。直到天边又翻起了一层浅浅的鱼肚白，她才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她走到一间红色的电话亭前，拨通一串号码，在深呼吸几次后，她张开嘴，说了一声：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