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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第1页)

乌鸦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软软赶紧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后,像只刚认了主的小狗。

庙街的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挤着人,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烟火气扑面而来。乌鸦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不慢,可周围的人一见他,都自动让开一条道,有的还陪着笑脸喊一声"乌鸦哥"。软软在后面看得新奇,又有些发怵——她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在这条街上,是有分量的。

走到一个卖糖水的摊前,乌鸦停下,回头看她:"肚饿冇?"

软软一愣,摇摇头:"不、不饿……"话没说完,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乌鸦嗤地笑了一声,也不戳穿她,对摊主喊:"一碗芝麻糊,加糖,热嘅。"摊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乌鸦接过来,递到软软手里,"先食,食完我带你返去。"

软软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芝麻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在现代的时候,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生病了也没人管,饿了就点外卖。她从来不知道,一碗热芝麻糊也能让人想哭。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甜滋滋的,混着芝麻的香,一直暖到心里去。

乌鸦就站在旁边,点了一根烟,靠在电线杆上等她。他看着她捧着碗、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喝得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姑娘瘦瘦小小的,吃东西倒乖,像只兔子。

"你今年几岁?"他忽然问。

"十九。"软软抬头看他,"虚岁二十。"

"十九。"乌鸦吐出一口烟,"够唔够胆?一个小女娃娃,孤身一人就来香港,万一我不认你呢?"

软软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阿爸说你是条讲信用的汉子。我信阿爸,也信你。"

乌鸦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就笑了,把烟头摁灭,丢进路边的垃圾箱:"你阿爸倒是给你找了个好靠山。可惜你唔知,你乌鸦哥现在做紧乜嘢。"

软软心里"咯噔"一下。她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东星五虎,刀口舔血,整条庙街有一半铺子的"保护费"是他手下在收。她垂下眼,没说话。

乌鸦却误会了她的沉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语气松了松:"怕咗?怕咗而家走都得,我俾你一笔钱,你返大陆。"

"我不走。"软软想都没想就摇头,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乌鸦哥,我哪儿也不去。你收留我,我就跟着你。"

乌鸦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泼辣的、风情的、爱钱的,却没一个像她这样——傻乎乎的,又倔,认定了就不回头。

他别开眼,清了清嗓子:"行啦,返去先讲。"

他带着她穿过庙街,拐进一条窄巷,又走了几分钟,停在了一栋唐楼前。唐楼不新,墙皮斑驳,楼梯是旧式的水磨石,昏黄的灯光从楼道里漏出来。乌鸦掏出钥匙,打开一楼的一扇铁门。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冷气扑面而来。软软探头往里看——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角落里放着一把吉他。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是一群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

乌鸦没看她,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才开口:"这里是我屋企。地方细,冇乜好嘢。你今晚瞓房,我瞓厅。"

软软一愣:"那怎么行——你睡房间吧,我睡沙发就好。"

"叫你瞓你就瞓。"乌鸦皱眉,"你系客,客随主便。再讲,我一个大男人,让个细妹睡厅,传出去像咩话?"

软软还想争辩,可看他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只好把话咽回去。她放下包,局促地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乌鸦把遥控器丢给她:"睇电视啦。我先去冲凉。"说完就进了浴室,留下软软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屋子里。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间属于"乌鸦哥"的家。沙发上有件搭着的黑夹克,茶几上有一包开了口的烟和一个打火机,角落里那把吉他蒙了薄薄的灰。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恍惚——电影里的反派,也是会下班回家、冲凉、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软软走到墙边,踮起脚,仔细看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的乌鸦还很年轻,眉眼干净,笑得很开,一只手搭在身边一个年轻男人的肩上,那男人看着温文尔雅,五官俊秀,和乌鸦的痞气截然不同。

软软盯着那个年轻男人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有些眼熟。

她想了想,忽然一个激灵——那是蒋天生。电影里洪兴的龙头,后来在荷兰被"乌鸦"枪杀的那个蒋天生。

照片里,年轻的乌鸦和年轻的蒋天生勾肩搭背,笑得像一对亲兄弟。

软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乌鸦和蒋天生,曾经是认识的,甚至可能是很好的朋友。那么电影里那场"乌鸦枪杀蒋天生"的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恩怨?

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乌鸦擦着头发走出来,见她盯着照片发呆,随口问:"睇乜咁入神?"

软软连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没、没什么。就觉得……你以前看起来好年轻。"

乌鸦"嗯"了一声,没接话。他走到窗边,又点了一根烟,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淡淡的:"人都系咁,越活越唔似自己。"

软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脊背,好像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说:"乌鸦哥,晚安。"

乌鸦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可软软转身进房的时候,恍惚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只当是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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