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们离开那个坑洞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中也走路有点不稳,像是不习惯用腿,走几步就要停下来。
我扶着他,慢慢往前走。
他没问我们要去哪,我也没问他是谁。
就这么沉默地走着,穿过废墟,穿过焦黑的土地,穿过那些我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饿吗?”我问。
他想了想,点点头。
我从袋子里拿出那半袋干硬的面包,掰了一块给他。
他接过去,看了半天,像是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然后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他说。
干硬的面包,不知道过期多久了,他说好吃。
我看着他,心里某个冻住的地方好像裂了一条缝。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我们找了一个废弃的地下通道过夜。那里虽然脏,但至少避风。
我找了些旧报纸和破布铺在地上,让他躺下。
他裹着我的外套,蜷缩成一团,眼睛却还睁着,看着我。
“睡吧。”我说。
“你呢?”
“我守夜。”
他眨眨眼睛,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睡着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通道口透进来的月光。
今晚的月亮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惨白。我想起柚子,想起花杏,想起明,想起所有失去的人。
他们现在也在某个地方看着月亮吗?还是已经什么都不看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还活着。这个叫中也的男孩也活着。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我们还要找食物,找住的地方,找活下去的办法。
就这样活下去。
哪怕我恨这个身体,恨这个名字,恨这个世界。
哪怕我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还是要活下去。
因为活着,才能记住。
记住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曾短暂温暖过我的瞬间。
我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那个蝴蝶结。
静静的看着它。
脏兮兮的,还粘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柚子的血。
我把柚子埋在了那棵老树下,用石头堆了个小小的坟。
我站在那里很久,直到天快黑,才转身离开。
可走了没几步,又停住,回头。
我走回去,蹲下身,一点点把土挖开,从她小小的身体旁,捡起那个脏兮兮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