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还是看衣裳?又非袒胸露乳,哪里不体面了?”
柳妈妈看过去,金二娘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粗布衣裳,袖口和衣襟还有洗不掉的油点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簪头发的是根筷子。
柳妈妈扶住脑袋,不忍直视,她叹息一声,“罢了罢了,你卖卖惨,多说你苦,让那位大人多交点赎身钱。”
金二娘闻言笑了,不忘打趣她,“那位大人不是说阴晴不定,妈妈这般苛待我,说不定那位冲冠一怒为红颜,把楼砸了。”
“呸呸呸!”柳妈妈眉毛倒竖,“再说这晦气话老娘扇你嘴巴子!”
眼看到了门前,金二娘收了插科打诨,略微正色,敲了敲门。
等里面回应的这个间隙,柳妈妈抬腿就想溜。
“欸——”金二娘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袖子,“妈妈不和我一起?”
柳妈妈没跑脱,满脸惊慌,“死丫头快撒开!”
里面三位金尊玉贵,一个不留神就要杀要剐的,她可伺候不来!
金二娘只是逗她,很快就松开,临进门还不忘补一句:“要是我出了啥事,妈妈记得替我收尸,骨灰撒河里就好。”
见她又说晦气话,柳妈妈还想斥她,但门已经开了,只得瞪她一眼,火速逃开。
人走了,金二娘脸上笑容退去,她重重吸了口气,又吐出去,关上门,看向屋里坐着的三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干脆利落地跪下了,额头贴在交叠的手背上,“请大人降罪。”
“你何罪之有?”虞挽问。
“妾身撒谎,污了大人清白。”金二娘坦白。
“你觉得我会怎么罚你?”
和那日对李惕一样的提问。
金二娘搁在地上的手紧了紧,她听了李惕的传闻,在珍馐记得罪虞挽的成了一盘菜,她在青楼,只怕下场更惨。
先死为敬吧,总比被搞得半死不活再死要好。
金二娘在袖筒子里鼓捣一阵,没刀,连簪子也无,她只有一根筷子,另一根在她头上,是她平日最喜欢的一双,炸东西她都不舍得用这双筷子夹。
她把筷子竖起来,接下来只需一个抬头再叩首,筷子就能顺利穿过眼珠把脑子戳碎,她就能安心咽气了。
“你死了,你相公的冤还有谁记得?”
金二娘猛然睁眼。
虞挽点了点桌上的一叠文书,“你本是一小吃摊贩,陛下推旧祠建新堂,你相公被抓了壮丁,后没了消息,你不知他是死是活,一路辗转打探消息,入了珍馐记做厨娘,前些日子进了春满楼,不卖身,只做饭,为了免去嫖客骚扰,你借口是我相好,以为能凭此镇住他们,可惜适得其反,对你感兴趣的人更多了,对么?”
“一字不差。我跟相公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他若活着不可能不来找我,所以,”金二娘眸中闪过几分戾气,“他只能是遭了贼人暗害。”
“你们夫妇情比金坚感人肺腑,但这金真不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如若事实就是他变心,另娶佳人,天涯海角自在逍遥,你待如何?”虞挽问。
金二娘笑了笑,“即便如此,也比死得无声无息,教妾身连他尸首都寻不到要好。”
“无论生死,你都想见他。”虞挽道。
“是。”金二娘表情坚定,不一会儿继续道,“大人不辞辛劳亲自过来,难道是专门为妾身寻夫?妾身自认貌若无盐,没有这等魅力。”
“这就要问咱们首辅大人了,既然他非要我见你,还费力查了你的生平,定然不只是寻人。”
宋矜坐在一旁,唇角弯了弯。
沈砚问道:“你夫何名?”
金二娘无意瞥视宋矜一眼,吐出两个字。
屋内默了一瞬。
“是么,”虞挽的视线落在眼前的纸页上,上面事无巨细,唯独没有她相公的名字,“与首辅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