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面上微微讶异,侧身请虞挽进门,又吩咐婢女准备膳食。
虞挽是真饿了。
他这具身体刚从昏迷中醒来,他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进宫见皇帝,眼下事情告一段落方觉饥肠辘辘。
沈砚到底是大周唯一的皇子,这场临时起意的晚宴很是丰富,八珍玉食,水陆毕陈。
沈砚亲自斟酒,置在虞挽面前,又体贴地询问他可否满意。
虞挽塞了块糕点,看他一眼,又看看忙碌的下人。
沈砚了然,挥退众人。
门轻轻阖上,沈砚再一侧目,虞挽将空了的酒盏放在案上,颊上一片淡淡的红。
虞挽酒量不好,曾在除夕夜宴酩酊大醉,抱着旁人含混撒娇,清醒后羞愤交加,发誓再不贪杯。
沈砚没想过他会赏脸喝下那杯酒。
他偏头凝视虞挽,尽管性格一言难尽,虞挽的长相无可挑剔,睫毛长而直,像卷帘子在眼下遮出阴影。
从前体弱,皇帝将他当姑娘养,十二岁才摘了耳饰,因而有细小的耳洞。
后来入职都察院,有人暗地里说闲话,嘲笑虞挽长得像女人就罢了,耳朵上还有环痕,性子也刁钻,活脱脱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简直污了都察院的地界。
风言风语传到虞挽耳中,他也没生气,次日便重新戴上耳饰去见了皇帝。
他说,“陛下,臣这样好看吗?”
“臣也觉得好看。”
“是啊,您御赐之物自然是极好的。臣也想一直戴着,可都察院……”
“唉,臣本想当作没听见,可他们说话实在难听,若是只骂臣臣倒可以不计较,可他们竟怪陛下给臣打了耳洞,陛下一番苦心被他们如此诋毁,臣实在无法容忍!”
“多谢陛下。还望陛下念在他们为大周做了实事的份上从轻发落。”
沈珉自然知道虞挽这是懒得亲自去查,所以来借他的手。
流言最难清本溯源,既然他都来求了,沈珉也不介意帮他这个忙。
从那以后,虞挽的耳饰也成了某种意义上君恩的象征。
沈砚垂眸看去,不愧是御赐,很精致,上头一颗宝珠,下面连着细长的红穗子,轻轻晃动,似弱柳扶风。
“好看么?”
虞挽冷不丁出声,侧身与沈砚对视,眼珠黑白分明有些冷淡。
沈砚轻笑,“虞大人天人之姿。”
虞挽也笑了,心里打起小算盘。
他此番前来是为了试探沈砚对他的态度,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既然他们还能坐在一张桌子前和颜悦色,就说明他们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不是非得你死我活。
不过——
虞挽神色稍淡,看了一眼沈砚,对方露齿一笑,无边风雅。
装货。
虞挽站起来,随意一拱手,“匆匆到访,叨扰殿下了,臣告退。”
想要交易达成,还少了个关键条件,今夜到此为止。
回了虞府,远远能看到连翘倚着门打瞌睡,虞挽走过去,解了外袍搭在她肩上。
“怎么睡在这了?”
“大人……”连翘揉着眼,声音含糊,“傍晚汤家递了帖子,说明早会登门致歉。”
虞挽眯了眯眼。
汤家,南方的经商大户,曾在沈珉起义时慷慨解囊,解了他燃眉之急,后来沈珉登基,钦点汤家为皇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