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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的时候（第1页）

元旦过后日子就过得快了起来。

一月底的时候林见清把那个拖了大半年的项目彻底结了，汇报材料交上去的那天部门领导难得露了个笑脸，说这几个月辛苦了。林见清说应该的，出了会议室回到工位上坐了一会儿，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下午，天光很淡。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发送成功提示框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页面，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

也没什么特别想干的，就是觉得手头忽然没事了，有点不习惯。

那天下班他比平时走得早，天还没全黑。出了写字楼大门，冷风迎面扑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杨锐。

"下班没？"

"刚下，走路呢。"

"晚上有事吗？没事来我家吃饭，我爸妈寄了好多腊味过来，一个人吃不完。"

林见清想了想说行。

杨锐住的地方离他不远，坐地铁两站，再走个七八分钟就到了。到的时候杨锐已经把菜端上桌了，一碟腊肉炒蒜苗，一碟蒸香肠，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白菜豆腐汤。林见清换了拖鞋进去，两个人就坐下来吃。

杨锐给他盛了碗汤，自己夹了一片香肠嚼着，问起他工作的事。林见清说项目结了，这阵子能轻松一阵。杨锐说那是好事，这段时间看你忙得跟什么似的。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

吃到后半程杨锐忽然放下筷子，端着汤碗搓了搓手："今年过年你回去不？"

林见清嚼着菜想了下："还没定。看票好不好买。"

"回吧。你爸妈那边不也得看看。"

"嗯，到时候再说。"

杨锐喝了口汤，目光落在碗里浮着的油花上，又像是随口一提："许予寒前两天跟我聊了几句，问起你来着。"

林见清夹菜的动作没停："问什么？"

"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项目刚结，还报了摄影班，日子挺充实。"杨锐抬眼看了看他，"然后他问了一句你还没谈对象啊？"

林见清把菜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没呢，他不急你急什么。"

林见清笑了一声："你倒会替我挡。"

"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杨锐又夹了一块腊肉，"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不打算找一个？"

林见清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汤，搅了几圈，汤面上的油花散了又聚。他想了一会儿，说："没有不打算。就是没碰到合适的。碰着了再说。"

杨锐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吃完饭后杨锐把碗碟收到厨房里，林见清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消了会儿食，看了两眼电视，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杨锐租的这套房子窗户朝北，外面能望到一条马路和路对面几栋老居民楼。冬天的晚上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一格一格的暖黄色光，隔着夜色看过去像一排排错落的火柴盒。

他从杨锐家出来的时候快九点了。风比傍晚大了些，吹得脸上有点发麻。他裹紧外套快步走到地铁站，上车之后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掏出手机翻了翻。

许予寒的对话框还停在元旦那天。他没往上翻，就看着最底下那条"你也一样"停留了一瞬，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二月初的时候摄影班的老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在美术馆有个群展，其中包含咱们班几个同学的作品，感兴趣的去捧个场。林见清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泡茶，他放下茶壶点进那个链接看了看，展讯写得挺正式的，地点在市中心的美术馆，时间从二月十号到二月二十号。

他的那张水库照片被选中了。就挂在那面墙上，和班里另外几个同学的作品排在一起。老师说展出的顺序是按照报名先后排的，他的挂在靠里的位置。

林见清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周末他去了一趟美术馆，下午两点多到的，馆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参观者安静地看画看照片。他沿着展厅走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那张。比打印出来的时候大了一些，装在一个黑色细边的画框里挂在墙上。水面反光，天空灰蓝，对岸的树影被风吹散了边角，像被拉长了一点点又模糊掉。

他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一会儿。旁边有一个年轻姑娘也停下来了，看了几秒钟，又往前走了。他一直站着，站在那张照片面前，看着上面那个自己蹲了很久才等到的好瞬间。看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一些，长到他自己都觉得该走了，才移开脚步。

出了美术馆天还没黑，二月的白天已经开始变长了。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下午的光已经偏西了，但还亮着，照在对面大楼的玻璃上又折射回来，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走下台阶，没有直接去地铁站，沿着那条街慢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许予寒发来的一条消息，附了一张照片。林见清点开，是一棵光秃秃的树，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底下是一条空荡荡的人行道。看起来像在某条街道上随手拍的，画面里没有人，也没有车。

许予寒：你那个水库在什么地方？下周有空？

林见清站在街边把那张照片看完了，又读了一遍那行字。周围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声落在水泥地面上有点闷。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然后打字。

林见清：有。下周周末都空着。

许予寒：那周六？我过去找你。

林见清：行。到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