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喆嘴里嘟囔着什么我也没听清,看着他眼眶的青紫,有些心虚,又补充道:“庄喆,不怪我啊,谁叫你一大早坏我好心情,”说完我转身就走。
可庄喆这狗东西不知道又抽什么风,抬手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抓得死紧,跟钳子似的,怎么松也松不开。
我没了耐心,几乎是带着怒气喊的:“庄喆,你踏马的就故意的吧,就让你帮一次,人情还还不完了?你松开,我还有事儿呢。”
庄喆这时候嘟囔的话我才听了清:“韩青宇……别不要……我。”
空气在此刻凝滞,我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瞬间没了火气,看了眼候在一旁的张叔,摆了摆手道:“张叔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陪他。”
庄喆是在下午十八点醒来的,醒来时天色还亮着,只是该到了用饭的点儿,庄喆发现自己抱着我的胳膊,脸色有些不自然,似乎还掺杂着些畏惧,弹开了,很有弹性的那种。
我叫了晚饭,让他和我一起吃,他脸色煞白,又干呕着拒绝,我以他一天未进食又吐了两三次的理由强硬着让他坐下吃了饭。
我本是没那么好心的,但庄喆成这样和我关系最大,毕竟当初是我让他招惹的韩青宇,只是没想到当初那么热烈的爱恋也走到了分手的地步。
于是我本着关心的原则,淡淡地、几乎是用的陈述句,问庄喆:“你被韩青宇踹了?”
庄喆立马提起精神,瞪圆了眼睛,挺直腰板说:“怎么可能?!要甩也是小爷甩了他,一个光知道挣钱的呆子,怎么敢?”
他越说眼睛越是乱飘,又喝了几口粥,我斜觑着他,道:“你烂醉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说‘韩青宇~别不要我~’”
闻言,庄喆呛着咳嗽了几下,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沉默许久,最后问:“我……还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他松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惶恐地问:“我……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我低下了头,让他看不清神色,一语未发,他顿时心如死灰,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我、我这可怎么办啊!”
他当即站了起来,指尖颤抖着指着我的门面,喊道:“樊云霄,你个畜生啊!!我、我的清白都叫你给毁了。我可是……可是啊——,我可是大猛1啊!!!!嗯哼哼哼哼——”
“行了,行了,再嚎下去我耳朵要聋了!”
庄喆嚎叫骤然停歇一秒,而后继续,我捂着耳朵无奈道:“放心吧,放心吧,你白给我也不要。你的衣服是我和张叔一起帮你换的,我没对你做什么。”
他瞬间如释重负,喝了口凉白开润了润嗓子,而后身子瘫软地靠在了座椅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我和你睡了。”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他想说什么,但又看到我这张脸又全都堵回去了,我吃了两口粥,又问:“你俩因为什么。”
庄喆咬了咬汤匙,眼神闪烁了下,明显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对此,我并不感兴趣,只是随口一问,但他想了一会儿后眸底的光亮暗淡了下来,语气也沉闷了不少:“身份、地位、家庭差距、异地,还有他没时间。”
这三点一下子击中了我的脑海里的警钟,久久未能停歇,我们两个都沉默了,几乎是同步地叹了口气。
我和江莱才刚刚开始一个萌芽,可如今我却仿佛看到了与他未来的结局。
瓷碗里的汤匙一圈一圈搅合,渐渐地与雨水滴落水坑之中的圆融合一体。
我单手撑着伞,看着江莱拿着传单到屋檐下躲雨,一对母女跑过来时,江莱细心地向一旁让了让,他许是觉得那小女孩很可爱,微微弯下身子,将自己的手指在她面前挥舞来挥舞去,最后像是在变魔法一样从传单的背面变出一颗棒棒糖,送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开心得蹦蹦跳跳,江莱也宠溺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他瘦小的身子里似乎总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带给人源源不断的温暖,不管这个世界再怎么糟糕,他都能温柔以待。
对我更是如此,他怎么能这么蠢呢,我说什么他都无条件地遵从,就好像没有自主的思考能力。
不管我说什么嫌弃的、难听的、违心的话,不管我做什么伤害他心灵的事,他都无条件地包容。
原来……利昂说的那个人是他啊,江莱真笨,竟然让我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他。
我知道如果我选择和江莱在一起,那么未来的我即将会面临着与庄喆和韩青宇相似的,甚至会比他们还要多的、困难的问题。
可是又能如何呢,是问题,解决就好了,摆在心里,只会成为无法攻克的城墙而已,我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让任何人都成为不了我和他之间的阻碍,哪怕那个人是爷爷,是父亲。
然而当时的我尚且年轻,被狂妄自大遮住了眼,蒙蔽了心智,不懂得有些事情从我出生那天起就注定是不能做的,也注定我得人生不能行差踏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