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秋日傍晚的微凉,轻轻扫过空旷的校道,吹落枝头残留的几片枯叶,落地无声。
夕阳已经彻底沉落,天际余下一片浅淡的灰蓝,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光铺展在平整的路面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纤长又单薄。
林默衔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后背瞬间僵硬,四肢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力,连呼吸都下意识顿住,胸腔里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口,响亮得几乎能盖过耳边的风声。
熟悉的嗓音清浅低沉,褪去了平日的温和疏离,带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沉敛,就落在他身后不远处,清晰无比。
是陆昭衍。
他居然追出来了。
林默衔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肩带,指腹用力到泛白,骨节微微发力,带着紧绷的僵硬。大脑一瞬空白,先前在心底反复筑牢的所有克制、所有疏离、所有自我劝慰的道理,在这一声轻声呼唤里,轰然崩塌大半。
他以为自己刻意冷淡、刻意回避、刻意切断所有交集的举动,做得足够隐蔽、足够自然。
他以为只要他藏得够好,只要他彻底收回所有目光和贪恋,所有人都不会察觉,包括陆昭衍本人。
可这一刻他才骤然明白。
有些细微的改变,旁人看不清,唯独当事人,能敏锐地捕捉得一清二楚。
这一整天,他没有一次侧目,没有一次余光停留,没有一次被动对视,甚至刻意避开擦肩、避开偶遇、避开所有可以产生交集的瞬间。
他以为的体面疏离,落在陆昭衍眼里,只剩下直白又刻意的躲避。
林默衔僵在原地好几秒,才慢慢稳住纷乱的心绪,强迫自己放平呼吸,缓缓转过身。
身后的校道空空荡荡,放学的人流早已四散离去,只剩下零星几个赶路的同学,远远走着。
陆昭衍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之下。
少年背着书包,身姿清挺笔直,晚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黑发被吹得微微凌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眼之间,褪去了白日课堂上的温润柔和,添了几分沉静的清冷。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直地落在林默衔身上。
视线澄澈、安静,带着一种无声的笃定,好像早已看穿了他所有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和刻意伪装。
短短几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将两人之间的氛围拉得安静又紧绷。
林默衔垂着眼睫,不敢抬头和他对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掩住眼底所有慌乱、酸涩与无措。脸颊不受控制地慢慢发烫,从耳尖一直蔓延到下颌,藏不住半分窘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找不到任何合适的借口,找不到任何敷衍的措辞。
说自己没有躲他?
太过苍白,太过虚假,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这一整天的回避太过刻意,太过明显,每一次低头躲闪、每一次提前离场、每一次视而不见,都是实打实的躲避。
空气安静了很久,只有晚风簌簌吹过枝叶的轻响。
良久,陆昭衍才抬步,缓缓朝着他走近。
一步一步,步伐平稳缓慢,不疾不徐,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没有逼迫的意味,只是安静地靠近,一点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直到站定在他面前半米之外,刚刚好的距离,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