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拖长了尾音,漫过整栋教学楼。
喧闹几乎是一瞬间炸开,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同学互相喊名字的声音、收拾书本哗啦啦的动静,层层叠叠涌了上来。
林默衔动作慢腾腾地合上书,没有立刻起身。
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他总要等大半的人都走完,教室空掉一大半,才肯背着书包离开。挤在人流里会让他心慌,耳边全是陌生人的说笑,四面八方投过来若有若无的视线,每一样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把桌面上的书本一一理整齐,笔记本边角仔细抚平,再一件件放进书包。指尖碰到中午被陆昭衍收拾过的那几本练习册,动作下意识顿了顿。
心底那一点软乎乎的暖意又浮了上来。
他偷偷抬眼往前边瞟。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
陆昭衍已经走了。
心口莫名空了一小块,像是丢了什么不起眼,却很重要的小东西。明明他们本来就不顺路,中午短暂的同行只是一场意外,可林默衔还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
本来就不该抱有期待。
人家只是顺手帮了一次忙,自己不能得寸进尺。
等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林默衔才站起身,把书包挎在肩上,轻轻关上椅子。脚步放得很轻,贴着墙边慢慢走出教室。
走廊里依旧还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结伴下楼。
他刻意放慢脚步,和人群拉开一点距离,独自走在靠栏杆的一侧。夕阳斜斜落下来,长长的影子拖在地面,孤零零的一条。
走到楼下,校门口已经是人潮涌动。
蓝白校服汇成一片,学生们吵吵嚷嚷涌出校门,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家长等候的车子排了长长的一排。
林默衔下意识避开中午那条僻静小巷。
脑子里面牢牢记住陆昭衍叮嘱过的话,不能再走那里。
他拐上旁边人更多的大马路,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路边商铺亮起暖黄的灯光,街边小贩推着推车,飘来食物淡淡的香气。周围越是热闹,越衬得他一个人形单影只。
书包的肩带压在肩膀上,重量不轻。
他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不自觉地四处张望,自己都没意识到,心底隐隐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能不能再看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转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视线猛地一顿。
马路对面。
陆昭衍正站在公交站牌底下。
少年斜挎着书包,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子口袋,微微侧着头看向公交车驶来的方向。傍晚柔和的金色落日铺在他身上,把轮廓晕染得格外清晰。
隔着一条车来车往的马路。
车流来回穿梭,一辆又一辆小汽车从两人中间驶过,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界限。
林默衔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心脏毫无预兆地跳快,砰砰地撞在胸口。
他下意识往旁边梧桐树的阴影里缩了缩,半个身子藏进树干后面。
第一反应不是上前打招呼,反而是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