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藤栩殿四人围坐用膳,公玉卿面前摆了一盘烧鱼丸,他却一筷子也没夹过。
他搁下碗筷后,给凌霄行个礼便去竹林练剑,冷不丁被那人唤住:
“回来,坐。”
公玉卿脚步顿住,回眸见凌霄神态自如用着碗里的饭,又在瞿景沅和施笉笉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对方是在喊他后,不解地坐回去,问:“师尊,有何吩咐?”
“陪本座吃完。”
凌霄淡淡出口一句,让在场三人同时怔松不定,瞿景沅只抬眼一瞬,便重新低下了头,快速用完膳酝酿退场,而施笉笉怕凌霄再给公玉卿使什么绊子,提议道:
“师尊,待会儿我跟师弟一起练剑罢。”
凌霄蔑了她一记,道:“你多练的那一个时辰,跟公玉卿错开。申时,他在殿内背心法,你就在殿外练剑。”
“啊?师尊……咱能不能换个方案?毕竟互相监督,互相促进嘛……”
“……”
之后无论施笉笉再如何陪笑,凌霄都视若无睹,甚至眉眼往下压了压……
眼看着施笉笉再废话几句,凌霄有发火的前兆,瞿景沅察言观色,见机行事,一把将施笉笉薅走了。
“师尊告辞!”他拉着施笉笉往北院去,“快走罢笉笉,下午还要上演武场呢!”
……
二人走后,饭桌上变得冷清,公玉卿如坐针毡,他不知凌霄为何留他,为了不那么拘谨,他给自己找了点儿事做——默背心法。
心中背得行云流水之际,耳畔传来了凌霄低沉的问候:“吃饱了吗?”
——师尊这是看出来他在做什么,觉得他吃饱了撑的?
公玉卿杞人忧天,又想到凌霄平时要求严厉,这句问候固然不是他所担忧的意思……
——师尊是在正经问他有没有吃饱……
“饱了……”公玉卿讪讪道。
凌霄见小徒弟回答这种不费脑的问题,也要愣沉半天,可见对方静坐片刻都要走神,不由嗤之以鼻。
“这种问题要思考十一秒,怎么,还没长大就老了?”
他惯以冷嘲热讽对待任何人……
“师尊……我刚刚在背心法。”公玉卿聊以解嘲,下一秒,他认为自己就该忍气吞声任凌霄奚落。
“昨日跑出去玩儿的时候,怎不见你好学不倦,用膳时间来钻研刻苦,旁人见了还以为本座整日压榨你……”
“……”这话若是施笉笉听了,定然暗道“你本就天天压榨”,可公玉卿从未觉得凌霄尽师父的责任叫做“压榨”。
……
他两眼放空,睫下却突如其来一抹酱红色,萦绕浓郁鲜香……
凌霄执起自己喝汤的调羹,从瓷盘中舀起一颗勾着芡汁的饱满烧鱼丸。他手腕平稳,将勺子递至公玉卿唇边,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专注与温柔。
公玉卿回过神来,受宠若惊下,他下意识脖颈向后仰,却又被那近在咫尺的暖意所牵绊……
思量婉拒言辞之时,听凌霄一声轻问:“你嫌弃本座?”
公玉卿薄唇轻抿,急忙摇头,下额随摇摆幅度撞到了举起的调羹,粘稠汤汁溅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听见一记轻嗤……
公玉卿以为凌霄等得不耐烦了,他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惹恼对方,便抬手接过勺柄,一口含住整颗鱼丸。
菜摆上桌许久,鱼丸内芯的汤汁已经不烫了,但仍裹挟着细腻鱼肉香。
公玉卿咽下鱼丸碎后,才察觉这是凌霄方才喝汤用的调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