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地上的东西不能吃!”
施笉笉用膳后在西边小院没见着公玉卿的身影,想必对方又在藤栩殿围着凌霄转悠……不料刚瞧见藤栩殿的全貌,就瞟见侧边竹林之前的泥巴地里,她所寻觅的小师弟就在地上捡东西,貌似要递到嘴边……
她在霎那间以“走砂踏雪”轻功袭去,却在她将要触及对方肩膀的一刹那,公玉卿手中事物已送入口中。
“你在吃什么?”
施笉笉迷惑地扳过斜卧在地上的人的肩头,公玉卿两眼汪汪,泪痕满满,鼻涕风干在人中,唇珠上沾了一点,正小声啜泣着……
她晃了眼泥巴地,公玉卿身前一片尽是红藕糖,有一颗还被踩得稀碎,瞧不出原先是什么形状。
“师弟你怎么了?这些是凌霄干的?”
施笉笉问询之际,公玉卿缓缓抬起一只手,沾满了血,色泽有深有浅,手心有两道枯涸的深褐血痂,手指缝内都浸染了血。
“我的天呐……”施笉笉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只手腕翻过来,震惊的同时眼底浮现一丝愤懑,“凌霄干的?”
公玉卿嘴里嚼着糖,他用哭得焦渴的舌尖包裹,红藕糖表皮灰尘被舔入腹中……先前凌霄惩戒他时,他嘴里同样含着一颗糖,不过两三下就咬碎吞咽,没尝到清淡的荷香。如今他才细细品尝,他集满的委屈之中,那股荷香浓得有些许发苦……
“小卿你快把糖吐了!全是灰……”施笉笉催促道。
公玉卿轻微摇头,将糖块卷入颊部,“灰已经舔干净了……”
施笉笉无奈,疾首蹙眉:“他用的什么打你?”
“戒尺。”
“……”
施笉笉挨过戒尺,古夷苏木而制,结构细腻而坚韧。凌霄的那一把有一指厚度,打人不是一般疼……可她以前仅仅挨过五下罢了,三天之后手还是麻的。
公玉卿那只手皮肤都打破了,鲜血畅流,施笉笉不得不猜疑,凌霄是否走火入魔,丧心病狂了。
“他打了你多少下?”她问。
公玉卿眼尾垂下,“二十二……”
施笉笉倒吸一口凉气,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你才多大呀?你只有五岁!他打你二十二下,当真是丧尽天良、惨无人道!就因为你今日下了山?那是我带你下去的,他凭什么只罚你一人,还罚得这么重?他到底有没有把你当徒弟阿?”
还有一句施笉笉没有吼出来——真不怕遭天谴!
“师姐……”公玉卿背靠在施笉笉屈起的腿上,“你别说了……”
若施笉笉因为替公玉卿打抱不平而平添罪名,为池鱼林木,他必然难逃其咎,负罪引慝。
……
“身上可还有其他伤口?”施笉笉周详地检查他身体的各个关节。
公玉卿:“没……师尊只打了手。”
施笉笉冷笑一声,“他是怕你右手打伤了练不了剑罢?就会榨压你!”
确认小师弟其他地方无伤后,施笉笉扶他站起来,“我先把你送回西院,再给你瞿师兄传个讯,让他帮你处理伤口,我去找凌霄‘一决高下’!”
“师姐……”公玉卿面露难色,“你打不过他的,你若是去找他,师尊便会知道是你带我下山,他也罚你的!”
“你以为他不知道?”施笉笉挑起一只眉头。
公玉卿:“他问我时,我没把你供出来……”
“呵呵……”施笉笉皮笑肉不笑,“你太天真了,他那是明知故问!你不说,他打你打得更凶!”
“……原来如此。”公玉卿想,假使有下一次,他大抵也不会将同行之人供出来的。
但凌霄不会再给他下一次的机会,他亦不会背着对方偷溜下山了……
施笉笉拉着公玉卿走两步后停了下来,返回去欠身将散落一地的红藕糖挨个捡回,投入完好的棉麻袋中,再举到公玉卿的颈下,“把你嘴里那颗吐出来。”
施笉笉真心相待,帮助他许多,公玉卿也想听从她的,可惜那颗糖已然被口腔的灼热烫化,变为糖浆咽下,公玉卿欲罢不能。
“已经化了……”公玉卿声若蚊蝇,以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望着她。
施笉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