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芳是被痛醒的。
身上没什么大动静,就是一股钝钝的疼,从胸口往四肢漫开。她睁了睁眼,没立刻动,就安安静静躺着,缓那股劲儿。
药是不久前吃的,压下了最疼的那阵,剩下的隐痛散在身上,挥之不去。她轻轻吸了口气,呼吸还是有点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护工端着温水走进来,见她醒了,脚步放得更轻。
“哎哟,可算醒了,刚才疼得皱着眉,我都不敢叫你。”
护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还算稳。
“要不要先喝两口温水?润润嗓子。”
刘小芳轻轻点了下头。
护工连忙扶着她后背,慢慢垫高点枕头,又拿过杯子,递到她手边。
刘小芳小口抿了两口,喉咙里舒服了些。
“放那儿吧,不喝了。”
“行,那我先打扫打扫,很快就好。”
护工手脚麻利,拿了抹布和扫帚,在病房里轻手轻脚收拾。房间不大,东西也简单,没一会儿就打扫干净。她把工具放好,拉过椅子,直接在床边坐下,一副要唠嗑的样子。
“今天感觉比昨天强点不?”护工先开口。
刘小芳望着天花板,眼神淡淡的。
“就那样,老样子。”
“别这么说呀,”护工立刻接话,“心态好了,病也能轻两分。你看你这两天吃饭都比之前多一口,就是好现象。”
刘小芳轻轻扯了下嘴角。
“我自己身子自己清楚,撑不了多久。”
“哎哟你可别讲这种话,”护工连忙打断,“沈总天天那么上心,花钱花精力,不就盼着你好起来吗?你这么想,不是让孩子心里难受吗?”
刘小芳沉默了几秒。
“就是知道他上心,我才心里过不去。”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压不住的涩。
“每天这样拖累他,我自己心里面都难受。怎么就得这么个病呢?怨天不由人啊。”
“话不能这么说,母子之间哪叫拖累。”护工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下来,“他是你儿子,照顾你是应该的。你把他养这么大,他现在回报你,不是天经地义?”
“话是这么说,可他太累了。”
刘小芳慢慢动了动手指,指尖有点凉。
“公司那么多事,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之前又出了那么多变故,他一个人扛着,从来不说一句苦。现在还要天天往医院跑,一会儿担心我疼,一会儿担心我夜里出事。”
“我看着都心疼。”
护工听得也有点鼻酸。
“沈总是真孝顺,现在这么懂事的孩子不多了。换别人,早嫌麻烦了。”
“他从小就听话。”刘小芳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回想很久以前的事,“小时候不哭不闹,放学就回家写作业,别的孩子疯玩,他安安静静坐着。长大了也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跟人抱怨,也不跟人诉苦。”
“懂事得让人心疼。”
护工点点头。
“是呀,越是懂事的孩子,心里越藏事。你也别多想,好好养身体,少让他操点心,比什么都强。”
刘小芳轻轻摇头。
“我也想好好的,可这身子不争气。我心里明镜似的,要不是没多少日子了,他也不会天天这么火急火燎。一会儿一个电话,一下班就冲过来,陪到半夜才走。”
“我就是个累赘,净拖他后腿。”
“什么累赘不累赘,你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护工故意板起脸,“你在一天,他就有个妈,回家有个念想。等你真不在了,他才是真的孤零零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