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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夏日的夜晚，热浪终于被微凉的清风带走了一些。神社的石阶两侧，红色的灯笼像是一串串熟透的番茄，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温暖而模糊的橘影。

空气里混合着炒荞麦面的焦香、苹果糖的甜腻，以及远方山林里湿漉漉的青草味。这本该是一个喧闹、平庸且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普通夜晚。

但在神社后山的那棵巨大樱花树下，气氛却显得有些……异次元。

“喂，假发。这种透着股豆腐渣工程味道的非法祭坛，真的不会把我们也献祭掉吗？”

银时蹲在草地上，死鱼眼里满是怀疑。

在他面前，桂小太郎正一脸认真地忙碌着。地上用粉笔画着一个歪七扭八的圆圈，圆圈中心摆着四个插着电线的西瓜，还有一个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正发出喇叭电流声的破旧收音机。

“不是假发，是灵波增幅大师桂！”桂一边往西瓜上贴符咒，一边义正辞严地反驳，“根据《极秘·次元跨越指南》，西瓜的含水量最适合平衡阴阳。只要一会儿烟火升空的瞬间，利用火药爆炸产生的剧烈能量波动，配合这四个高能西瓜的震荡，就能在那一刻，强行撕开两界的帷幕！”

“你那本指南是从哪本少年周刊的背面广告里买来的吧！绝对是吧！”银时咆哮，“还有为什么非得是西瓜啊！你只是单纯想等仪式结束之后吃掉它们吧！”

“肃静！银时！”桂闭上眼睛，手指并拢指向天际，“这是为了同伴的幸福，哪怕是赌上西瓜的尊严也在所不辞！”

高杉晋助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的树影里，半张脸埋在黑暗中。他看着那四个贴满符咒的西瓜，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决定把视线投向远方的山路。

“离烟火开始还有三分钟。”高杉冷冷地开口，他的声音在喧闹的祭典背景下显得格外扎实，“干扰项我已经处理掉了——刚才那个想在这一带放违禁炮仗的摊主，已经被我连人带摊子扔进了后面的池塘。剩下的，就看那个女孩自己的觉悟了。”

初花站在三个少年中间，那一身浅蓝色的花浴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轻薄，像是随时会融化进夜色。

她看着父母已经坐在了石阶下方，母亲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膝盖上那件全新的浴衣，父亲则像个雕塑一样，死死盯着手中的红豆糕。

他们在等。

等一个或许只是少年随口编织的希望，等一个在这漫长五年里、他们哪怕在梦里都不敢大声说出来的重逢。

“呐……银酱。”初花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指尖下意识地揪着衣摆，“我……我还是好紧张。如果一会儿我显身的时候，还是那副脑袋裂开的死相怎么办？我会把爸爸妈妈吓晕过去的吧？”

银时看着她那张写满忐忑的小脸，原本到了嘴边的吐槽“那种样子确实挺提神的”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轻软的叹息。

他慢慢站起身，拍掉浴衣上的草屑，走到初花面前。

月光穿过樱花树繁茂的枝叶，洒在少年那一头银色的天然卷上，也照亮了他那双难得清亮的眼睛。

“喂，笨蛋花。”

银时对着虚空，缓缓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初花面前。

初花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那只手，眼眶瞬间变红。

“那天在村子里乱晃的时候，虽然我只是在空气里随便晃了一下，但既然答应了拉勾，那就说明约定已经生效了。不管一会儿你是要现形，还是要去那个只有草莓牛奶的天堂，在那之前……阿银我这只手，会暂时借给你用用。”

银时有些别扭地别过头，耳尖在红灯笼的映照下红得发烫，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平举着：

“说好了要牵住你的手，这种事情我可没打算赖账啊。所以，别在那儿抖得像个漏风的气球了，把手放上来。”

初花紧紧地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泪珠还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颤抖着伸出细细的小手，慢慢地地落在了银时的掌心。

掌心里依旧是那股钻心的寒气，冷得像握着一块正在化掉的冰。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像个固执的小鬼，用力地收拢五指，死死地扣住了那一团虚无的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