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初花的父母,远比银时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他们从未走远,始终在那座山的阴影边缘徘徊,又或者是吉田松阳那位全知全能的老师,早就看穿了一切,在他们上山前,随手递给桂的那叠旧卷轴里,刚好就夹着这里的地址。
在后山不远处的一个小镇,三人站在了一座简陋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屋前。小屋的篱笆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牵牛花,淡紫色和浅蓝色的花朵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就是这里吗?”桂小太郎压低了声音,“银时,待会儿我们要以什么身份进去?是寻找失落记忆的勇者三人组,还是专门负责心灵慰藉的武士团?”
“那种丢脸的头衔你自己留着吧,假发。”银时斜了他一眼,虽然语气依旧嫌弃,但掌心里却微微出了汗。
“不是假发,是勇者桂!”
高杉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柴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习惯了用刀去解决问题,对于主动斩断血缘、离家出走的他而言,这种死守在原地、近乎徒劳的守望,显得陌生又刺眼。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那柄略显粗糙的木刀,指尖感受着木料坚硬且干燥的纹理。仿佛只有握住这件冰冷现实中唯一的依靠,才能抵御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家”的沉重感。
“叩叩。”
银时上前,轻敲了两下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一张男人的脸。虽然他看起来正值壮年,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显得异常憔悴。
那是初花的父亲。他虽然站得笔直,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常年沉淀下来的平和与悲哀。
“你们几位,是有什么事吗?”男人打量着门前这三个面生的少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疑惑。
银时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套江湖骗子般的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他求助地看向身旁,却发现初花已经完全呆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现在却因为哀思而显得有些落拓的男人,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爸爸……”
然而,作为生者的男人,只能感觉到门外掠过一阵带着凉意的夏风。
“我们是……初花的朋友。”银时深吸一口气,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稳重。
男人原本平静而憔悴的脸,在听到“初花”这两个字的瞬间,仿佛某种面具被硬生生撕开了。他的呼吸在那一秒彻底乱掉,手里原本扶着门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初花……你们说,是初花吗?”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银时,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期待。他没有急着请人进屋,而是探出头往银时身后看去,甚至还眯起眼望向那条空荡荡的小路。在确认那后面并没有那个熟悉的小小个头后,他眼里的那点神采才慢慢暗了下去。
“啊……是这样啊。快,快请进,别站在门口了。”男人回过神来,侧过身局促地引路,连脚下的木屐磕在门槛上都没察觉。
屋子里很朴素。在靠墙的矮柜上,那里铺着浅蓝色的布,上面放着一只缀着小白花的红色发饰,还有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小瓷碗。
“怎么了?是有客人吗?”里屋传来了询问声。
初花的母亲放下针线,慢慢站起身。她的眼睛因为这些年流泪太多,看东西总有些模糊,但在听到丈夫低声回应“是初花的朋友”时,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手里缝到一半的小浴衣掉在了榻榻米上。
“初花的朋友……?”
“是啊,这几位少年说,他们认识咱们家初花。”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勉强给三人倒了水,手却止不住地抖,茶壶磕在杯沿上,发出一阵“叮叮”的乱响。
“你们……你们真的见过初花吗?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长高了?那孩子……那孩子还记得回家的路吗?”女人激动的问道。
这一连串的追问让银时愣了一下。他看着初花母亲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不能说“她是鬼,就在你们旁边哭”,那太残忍了。
“啊……嗯。”银时挠了挠银发,眼神有些躲闪地编着瞎话,“我们在……在山那边的私塾见过她。她在那儿挺好的,就是有点迷糊,老是记不清自家的地址,所以我们才想来看看。”
“私塾……?她在读书吗?”初花父亲握紧了拳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欣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孩子那么乖,一定是被什么好人家收留了……”
他并没有怀疑这几个孩子为什么能找到这儿,或者他们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像初花同龄人。对于溺水的人来说,只要是一块木板,他们就会死死抱住,拒绝思考木板从何而来。
初花母亲听着银时的谎话,眼泪一下子就断了线,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