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我指了指那块饼,“嫌弃?我跟你讲,这次这个可不一样,土豆可是我菜地里刚收的,个头不大但口感好,关键是——”
我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比上回少放了两撮盐,我这次可是先试过味道了才带过来。”我免不了得意。
他抬眼看我,鎏金眼里的那点沉沉暮气似乎散了些。
“上回。”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里带点说不清的意味,“您第一次做的那次?”
“那是第二……不对,那次不是咸得我喝了半桶水。”我往椅背上一靠,想起那天的狼狈,自己先笑起来,“你当时还说什么来着,‘比我想象中更有风味’,我后面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你是在给我留面子。”
菲林斯唇角动了动,这回没压住,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您一直很有天分。”他把饼拿起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这次的火候也比前回好,饼边没有焦。”
“那是。”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最近没事就在灶上折腾,反正菜地里收成好,做坏了还能重来。你是不知道,我还专门跑去旗舰后厨门口蹲了两回,看那的大厨怎么烙饼。人家那手翻饼的功夫,锅一颠饼就翻个面,稳稳落回去,一点边都不带碎的。我试了,饼是翻过去了,锅把手差点掰断。”
他笑了一声,从高领后面闷闷地溢出来。
“德米安要是知道有人蹲在后厨门口偷师,大概会把您请进去,再收一笔学费。”
“他敢收,我就敢把你这儿的好酒搬两瓶抵账。”我伸手从他桌角那摞册子里抽了一张废纸,折了几下当扇子扇风,把话头拉回来,“最近狂猎是不是又多了?你巡夜从两天一回变成天天去,提灯的焰色也浅了这么多。”
菲林斯的手指落回到纸卷上,沿着其中一行字符慢慢划过,在纸面划出极轻的沙沙声。
“不只是狂猎。”他尾音被风削去一截,有些低,“北边有几处裂隙在松动,往年入秋后会慢慢变化,今年不太一样,入秋前就一直在往外蔓延。前段时间去看了两次,雾气比往年同期重了不止一倍,范围也往外扩了不少。”
他顿了顿,手指从纸面上收回去,搭在桌沿。
“执灯士人手不够,巡逻路线原本每条有三个人轮,前阵子调走两个去皮拉米达城,剩下的人分不过来,我多走几趟。”
我嘴里的饼嚼完了,没急着咽,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脸上神情平平的,垂着眼,手指还按在桌沿上。
可他说“多走几趟”时,那盏提灯里的幽蓝极轻地缩了一下,焰尖往灯芯里陷了半分。
我眼睛一转,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抓起一块。
“还有我啊,我来帮你们巡。”
他抬起眼。
鎏金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比平时浅了几分,瞳仁里映着我和我手里还抓着的那半张饼影子。
“帕哈岛西边和南边我都熟,伦波岛那夏镇以北我也经常乱窜。”我空着的另一只手掰着手指头,“你带我走过的西线,石坡后面到那片靠海岸的窄路,我都记得。南边我自己晚上闲逛也走过好几回,哪儿有凹地、哪儿石头容易塌、哪片草丛里有暗水,我清楚得很。”
“就是这几块的巡逻新路线得你提点一下。”我把剩下半块饼也塞进嘴里,含糊地补了一句:“噢还有汐印石的使用方法,我现在有神之眼,还有你送的提灯,碰上我也应付得了。”
菲林斯看着我,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腰侧那盏蓝火提灯上,又移回来。
手指从桌沿收回去,搭在膝盖上,指尖朝下,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卷旧纸,垂眸不发一言。
我也不打扰。
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塞夏提雅。”菲林斯语速比平时慢,“您知道夜里巡路意味着什么。”
他偏头,目光沿着棚子边往西南望去。
沙原尽头是那片灰扑扑的苔原,再过去是山脚,天色暗下来后那些岩脊一层叠一层,最远那几座几乎和灰暗的天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