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北风一天比一天硬。
前几日还是贴着地面滚过来的凉风,顶多掀掀人的衣摆,这几天已经能把院门吹得砰砰响。
夜里躺在床铺上,还能听见那风从矮丘和山岩之间穿过来,呜呜地打转。
菜叶子总是被吹得翻来覆去,前阵子刚培的土短短一晚就被风掀掉一层,露出下面浅色的干泥。
我只得拿棍子和细绳把最外侧那几棵松了土的重新扎稳压紧固定好。
天也黑得早了。
前阵子太阳落下去还能在海面上留一截淡红,现在日头一偏西,天就灰下来,海和天的分界线模糊成一片,连灯塔的光都比夏天看着更亮更远。
我这几日去终夜长茔去了三回,两回扑了空。
第一回是傍晚去的,棚子里没人。
桌上收拾的干干净净,提灯不在,椅子推进桌底。
我绕着墓园走了一圈,碑前蜡烛燃得整齐,霜盏花在暮色里摇曳枝瓣,就是不见人影。
等了约莫小半刻,风实在大,便先回了。
第二回是隔天午后。
塔门关着,棚子下空荡荡。
我敲了两下门,里面没动静,只好把带的一包干贝挂在门把上,回了。
第三回就是今天。
这回我特意早些出门,太阳刚斜过矮丘,沙地上影子还拉得挺长。
走到终夜长茔那道分岔口时,远远便看见棚子下有人。
靛蓝长发被风吹得往一侧散,几缕银白发尾从背后滑到肩头,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头低着。
走近了才看清。
菲林斯坐在桌旁,面前摊着好几卷纸,比平时的信纸宽出两指,密密麻麻全是字和标记。
他右手握着笔,左手按着纸边,袖口扎得齐整,可那只握笔的手背看着比先前薄了一层,指节更分明,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隐约透出来。
桌上那盏提灯搁在他左手侧。
蓝火伏在灯芯上,焰色比平时浅许多,单薄的一层蓝连灯罩内壁的纹路都映不清楚。
看来近日魔物很不安分啊。
“哟。”我走到棚子边,把手里拎的布袋往桌角一放,“连着两天找你都没人,我还以为你被北风刮走了。”
菲林斯抬起眼。
他先看了眼布袋,又移到我脸上,神情还是那副平和的调子,只是眼底那圈青灰似乎比上次见时深了些。
“塞夏提雅,您来了。”他把笔搁下,手指在纸边轻轻一按,“前两日北面有几段巡路要重走,白天也出去了几趟。让您跑空两回,是我的疏忽。”
“你可别说这话,不过现在大白天也要经常出去了?”我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把布袋解开,从里面摸出两块还温着的土豆饼,用带来的干净叶子包着推过去,“我还以为你只管夜里。”
“有几处旧标记模糊了,白天光线好,重新标一遍看得更清楚。”他接过土豆饼,在手里托着,没有马上吃,“既然出去了,便顺路看了看裂隙的情况,有几处比上个月松了不少,入冬前需要全部再加固一次。”
“那你也不能白天夜里连轴转。”我上下打量他,“你看看你,前阵子脸还只是白,现在都快透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嘴角抬起一瞬间又收了回去,最后只是把那饼搁回桌边干净的草叶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