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简陋的宅子,房中传来婴孩的哭声。
周懿盛前脚迈进院子,便听见里院的产婆高喊,娘子生了个男娃娃。
“老爷,不进去看一眼吗?”他身旁的仆人卑躬屈膝,见家主不高兴,小心翼翼地探问。
“又不是没有孩子?看什么看?”周懿盛面上无甚反应,语气却僵硬,瞥了眼身旁的家仆。“我是为寻欢来的。这都生了,还有何乐子?走吧。”
“老爷今夜想去哪儿?要回府里吗?”
“这边的娘子陪不了我,自然还有别的娘子,回家里找那个管来管去的女人做什么?”
四娘像条蛇一般侧躺在树上,听完了周懿盛的话,冷嗤一声。
她们来扬州五六日,夜里街上热闹,随便打探,就问出了周懿盛的下落。
此恶贼,五年前被她捅烂了脸,还捅了脖子,居然活下来了,易了容貌,换了名,来到扬州,把从黎家搜刮的金银财宝当做自己的家产,对外说是名门子弟,还与当地名士的女儿结亲,从此过上了风生水起的日子,靠着丈人的支持,在扬州发了财,开了多家粮油米铺。
不过周懿盛就不是个知足的人。他未娶妾室,却在外养了多个情人;表面上干的正经营生,实际上,他早就勾结扬州官员,做起了违禁的勾当。
“你打算怎么做?”
黎洇湄来时便安静得很,不知是否已有了复仇的计策。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我原想,若他害我家破人亡,来到这里还过得凄凄惨惨,五年来落得一无所有,我倒难办了。可现在,他周懿盛什么都有了,名声、权势、家庭,全都被他骗到手了,这样的人,让他跌落谷底,重新变成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家仆,让他失去苦心经营的一切,才算真的报复了吧。”黎洇湄大声发笑,脸上却是凄苦悲凉。
阿琼太懂那是何种心境了。
“你想怎么做,我都帮你。”
“我们离旗山这么远,你的法力如何?”
“虽说离我的本体越远,法力会被削弱,但对付周懿盛一个小小的人,不需要太多的法力。”
“直接弄死这个人,还不能消了我的气……”
四娘望向树梢明月,鸦叫哀凄尖厉。
哇——哇——
周府里半夜传出孩子的哭闹声,闹惊闹了数个时辰仍未停。天亮前,孩子哭累了才勉强入睡。
周懿盛寻欢不成,回家还听见儿子的哭闹,烦躁不已,对夫人发了脾气。
“你整夜未归,在外逍遥快活,回来还要骂我,你好生过分!”
“过分?你们萧家的家风,不向来如此么?你父亲的情人可并不比我的少吧。何况你家里那些姨娘,哪个不把你宠上天了?哦——不对,那是因为你娘,把妾室的孩子全都杀了,只能宠着你了……”
“周颂!”
“你呢,不会养孩子的话,不妨让我带几个人回来,帮帮你,免得你劳累过度。若你不乐意,她们生过的孩子,都交由你处置,随你的便……”
“你——好你个周颂,你若真敢把外室接到这个家,我定跟你没完……”
周懿盛怒目圆睁,走过去掐住了妻子。
“你要跟我没完……萧玉……你现在可不是在你萧家过日子了,这么猖狂,不怕死啊——”
萧玉使劲掰开他的手,一口气终于缓了上来,坐在地上,掩面哭诉。
忽然间,外面发出爆炸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