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煦曾想过,那个胆大妄为的救命恩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一身洗褪色的宽大道袍,头发尽数盘起,只有一支木簪固定。额前碎发散落,如它的主人一般恣意随性。
她的脸色不算好,有些发白,像是刚刚大病初愈。唯独那双葡萄般的眼睛十分明亮,透着直击人心的光泽。
“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是叫小郎君?还是崔娘子?”沈煦居高临下地发问。
魏疏先生的弟子,崔家的姑娘,任京城那些人想破头也想不出会有这等巧合。
一旁的林景听觉崔娘子三个字,一时也勾起些不甚美妙的回忆。
自打细作交出解药后,魏先生就带着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凉州大营。
虽说事出有因,可到底是违背了军规,是以主子清醒后众人便立刻负荆请罪。
自然是军师青崖先生代众人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君仪带领他们“作案”的全过程。
主子听完后沉思良久,先是每人赏了三月俸禄做褒奖,又让所有参与的人随他上阵做前锋来抵罪。
如此处置,自是无人不服。
坏就坏在,军师屏退众人后,坦白了另一个事情:这位师从魏疏的小道士、小郎君,是个女子。
还不是普通女子,是随军押运粮草的户部侍郎崔羡的妹妹,十几年前青州被攻城时丢失的崔家幺女。
主子当即派人传崔羡进账询问,才得知两人相认虽还不到一月,但的的确确是崔家的亲生女儿。
只是她要跟着魏先生再游历两年,暂时不同他们回京城。
彼时林景端着汤药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想起那些日子,他们勾肩搭背肆意玩笑,还曾当着她的面脱了主将的衣服施针,她甚至一边看一边同他点评主子的身材。
他那时候说什么来着,他说:“我们将军不止身材好,连那个地方都有过人之处!”
这件事若是被主子知道,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君仪不意外地接收到了林景幽怨的眼神,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自然明白两人想到了一块去。
可那也不能怪她,谁让有的人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
她不习惯被人这么俯视,借着椅子摇晃的力度站起身来,朝着沈煦微微颔首:“您叫什么都成。”
见沈煦看着她不说话,她又开口:“师父给我取字君仪。”
“哦,崔娘子。”
君仪:。。。。。。。。。。
“崔娘子受了伤?”
君仪身形一僵,有些佩服这人的眼力。
“前几个月不小心摔下了马,如今已无大碍。”
她与沈煦隔着一丈远,却看出了他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字:不信。
君仪不由得有些惊奇,好歹自己当初也算是帮了他,怎么这人对自己好像一直有着不小的警惕心。
沈煦的确无法将她当作简单的救命恩人来看,毕竟一个能在军营中收买他亲卫,模仿他字迹派发军令的人,内里恐怕深不可测。
哪怕知她暂无坏心,哪怕她是魏先生的弟子,也不能完全不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