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问问自己,那些话语本身没有让她难受的地方。能不能理解大家对学校里一滩死水突然泛起波澜的原因进行揣测呢?能。
但是当自己背后空无一人时,对方的欢声笑语便在无意间化作利箭,毫不费力地划破她用孤高淡漠筑起的屏障,让她流出一地孤独酸痛。
她倒是没想过沈钰会特地来向自己解释,明显的友善热情的态度像是初夏刚走出家门那般淡淡的日光,不炽热的,柔柔的。
复杂的感受让她纠结着摇摇头,轻声说,“没关系。”
沈钰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顺势拉着陈昭的左手抱进怀里,立马把之前的事翻篇,和她并排走在一起,没注意到陈昭随即露出的惊恐表情。
“你真好!作为补偿,我来给你介绍介绍我们的学校吧!”
“听王老师说你没申请宿舍,那中午去食堂吃完饭后你就可以回家啦,或者待在教室里,到时候有学生会巡视问你就说……”
她热情地拉着陈昭走远,叽叽喳喳的样子,像是陈昭在家门巷口经常遇到的珍珠鸟。她完全没应付这种热情洋溢的人的经验,在探出头的宋夏看来,就像是被绑架拉走了一样。
宋夏若有所思。她好像不太适应和新同学相处哦?
……
回到座位,向沈钰道谢后,陈昭在新领到的两堆书后趴下。课桌正好靠着窗台,她脑袋一歪,正好在雪白矮墙上抵住。就着这个姿势,陈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沈钰的热情于她而言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陈昭不得不承认,这份情感在不知不觉中就让她原先的格格不入的感受有些松动,像是有阵微风拂过。
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陈昭双眼放空,直到宋夏在她耳边说,“感觉你和刚刚那个女同学相处得不错,那我要是威胁你要是不同意帮我,就去给你报名不久之后晚会的集体节目,是不是也不会成功?”
敏锐的宋夏已然从细枝末节中推理出陈昭的社恐属性。
陈昭也的确是这么一个人。她从小就不爱和人交往,平时放假就待在家里,看电视也好看书也罢,任奶奶三令五申也不愿意出门,去饭店点个菜都要在心里措辞三遍,
顾不得在乎宋夏突然冒出带来的惊吓,陈昭动作迅速地立起习题册,在书后偏过头,咬牙切齿地用气声问:“你在说什么!?什么晚会?什么节目”
宋夏见状,也多此一举地把一只手竖在嘴边,贴近陈昭的耳朵,用着笑眯眯的语气恶魔低语:“等正式开学后,你们学校一贯要开一场晚会。刚刚你不在的时候,文艺文员在找人商量集体节目的事,应该是跳舞,听说在正式表演之前还要一起训练。”
“哎呀,不知道要训练多少次,到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有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待在旁边,应该也没关系吧?”
像是一把箭直戳戳地插进心口,陈昭眼前一黑,握住书的手指攥到泛白。
“你,有,病。”
听着陈昭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语,宋夏哈哈哈笑了一声,“所以怎么样,要不要和我组队?”
“绝对,不会。”
区区小威胁就向让她屈服?陈昭倒是想看看,是她先被集体节目抓壮丁,还是这个神经病鬼先被捉鬼的找上门。
……
中午,陈昭既没有回家,也没去食堂,下课铃一响就不管不顾地趴在桌上睡觉,干脆地忽视周遭同学投来的惊讶目光。
也许学校里的空气真的加了什么迷药,教室里的同学已经来了一大半,陈昭才被吵醒。
她刚睡眼朦胧地抬起头,坐在她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位女同学就亮着眼睛朝她走过来。
“陈昭。”
她一开口,陈昭就听出来,这是昨天八卦里那位想到树丛查看情况的同学。这人的语气很直很干脆,看来昨天的事在她那里已经完全翻篇了,也许她已经从沈钰那里听说了陈昭的谅解。
“陈昭,我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我叫李敏敏。我看你拿了王老师的加强卷,那我把你的名字记上去了哦?”
额。这陈昭就摸不着头脑了,“什么加强卷?”
李敏敏脸上挂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指指陈昭手臂下压住一角的A4纸,“我路过的时候都看见了。你不用不好意思,王老师说了,谁想要就自己把卷子拿走做。记得周五之前要交给我。”
陈昭这才发现自己的桌上又多了什么。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正反面四行鬼画符,用脚都想的出来这是谁的杰作。
带着一丝侥幸,陈昭抬头,语气带着些许哀求,“拿了就一定要做吗?”
李敏敏以为陈昭是被王老师的批改吓到,带着“我懂你”的眼神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做错了也没关系,王老师主要是看态度的。”
晴天霹雳。
或者干脆来个雷把我身旁的这个鬼彻底劈得魂飞魄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