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历史虚拟器的前一晚,徐珈还在刷论坛。
全息投影屏悬浮在徐珈膝盖上方十公分的位置,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已经在论坛里刷了四个小时,眼睛发酸,手指发麻,但页面上霍去病三个字只要一出现,她还是忍不住点进去,手比脑子快,简直没救。
客厅里电视开着,《考古公开课》的主持人正在激情澎湃地讲霍去病墓前的马踏匈奴石雕,背景音乐是那种听了就想跟着喊大汉雄风的鼓点。
论坛首页一片沸腾,热门帖跟不要钱似的往上顶,徐珈的手指划过一条又一条:
《秦始皇我来了,世界地图已打印好,全地球说中文从你开始。》
《李世民,魏征来了,这次别把他气死了,》
《卫青,霍去病,我来了,姐妹们冲,》
徐珈看着这条,眼皮跳了一下,又是卫青,她家里侯女士已经是卫青迷了,论坛里还有一群。
她没点进去,她要是点进去,今晚梦里估计都是“卫青卫青卫青”。
接着她又看到一个标题:《霍去病英年早逝,如果我能救他……》
下面有一条评论,语气很冲:“霍去病不需要人救,他十七岁横行匈奴,二十岁封狼居胥,他这一辈子,是他自己选的。你们这些人到底在可怜谁?”
她盯着这条评论,拇指停在半空。
谁可怜他了?想去看看霍去病就叫可怜?这人也太会扣帽子了。
徐珈慢慢打了一行字,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太较真显得蠢,不较真又憋得慌。
最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关了论坛,眼不见为净。
反正后天就进舱了,论坛上这些嘴仗,谁赢都跟霍去病没关系。
“珈珈。”
声音从二楼窜下来,中气十足,带着点抑扬顿挫的学术腔。
徐珈头也没抬:“我在这。”
侯女士的声音继续从楼上飘下来:“你爸说暑假去模拟器,要不要一起去?”
徐珈把屏幕切到别的页面,声音平平的:“你们去你们的卫青线,我去霍去病线。”
她妈都四十七了,进模拟器比她还积极,上个月就催着她爸把营养液订好了。
楼上安静了一下,然后徐妈妈侯女士扶着楼梯扶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本《汉书》,翻到了卫青霍去病列传那一页。
“你要去看霍去病?那正好。”侯女士眼睛发光,举着书往下走了两级台阶,“你帮妈妈看看卫青。史书上说他‘为人谦和,柔媚于上’,又说‘青虽出身微贱,然有大将之风’,这两句放一起,太微妙了。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徐珈在心里叹了口气,来了来了,卫青话题虽迟但到。
徐珈徐珈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妈。这么多年过去了,侯女士讲课讲卫青笑,吃饭聊卫青笑,连看到《汉书》封皮都能笑,她妈对卫青的滤镜,厚得能防箭。
徐爸爸端着参茶从书房出来,脚步停了一下,抬眼扫了侯女士一眼:“卫青长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结婚二十五年了,还惦记一个古人。”
侯女士把《汉书》往胸前一抱,下巴一抬:“我这是学术研究。”
“学术研究?”他斜了她妈一眼,“你上个月写那篇《卫青与霍去病舅甥关系考》,参考文献里列了八篇,你自己之前写的占了五篇。你这是学术?你这是发花痴。”
徐珈往抱枕里缩了缩,这种夫妻局,她从小看到大,每次都是她妈输,但她妈从来不服。
侯女士脸一红,但嘴硬:“书都写了,你还不让讲?那书还是你帮我校对的呢。”
徐爸爸把参茶放在茶几上,没接茬。
客厅安静了一小会儿。
徐珈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妈,又是这个画面。她这辈子听过的“卫青”俩字,比喊她自己的名字次数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