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汴京城,比昨日更加燥热,街上的行人少之又少,各个都快步走着,不做一丝停留,生怕慢走一步,就把自己给晒化了。
且慢食肆的下排门刚卸开,一股子冰凉沁人的冷雾便顺着门缝往外面冒。想必是程二,他早已把冰块摆在堂内的四个角落。
朱绾纾一身极利落的鹅黄色细布短衫,黛青色的绸袖用襕膊高高挽起。
她正站在长条案前,手里的账笔在桑皮纸上飞快地勾勒着,算的是今日“外送队”的章程。
夏禾满头大汗地从后门跑进来,她怀里抱着一叠纸张。
那是朱绾纾拟的契书,上面写着外送的注意事项和待遇,其实主要就是为了约束,万一收了顾客银子跑路,可没处说理去。
“小娘子,二十个脚夫,已按照你的吩咐,我和程二这几日走访各自家中,契子也签好了,眼下正在后院候着了。”
“让程二把腰牌发下去。每个人再重复报上自己的名姓、家住哪条街,好好核验一番,以免出岔子。”
朱绾纾搁下笔,正色吩咐,
“确认好后,把咱们的菜品提单也发给他们。记着,让他们出城发提单时,嘴皮子放利索些。若有人问起价格,就说店里堂食价格不变,多的事送到家里的跑腿子钱。”
林三娘正在一旁把刚镇好的杨梅紫苏饮往竹筒里灌,闻言手顿了顿,有些发愁道。
“掌柜的,平白多加五文钱,那些食客们,能乐意掏这个银子?会不会每人光顾啊。”
“不会。”
朱绾纾自信回答,抿嘴一笑。
“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啊。不出门就能吃到美食,而且只多花五文钱,平日来咱们这里的食客,舍得。再说,那些伙计为了转银钱,也会用心的。”
林三娘在心里盘算一番,一文钱能买一个素炊饼,脚夫送一单能挣三文,跑得快的,一天送个七八单,那就是二三十文的进项,足够养活一家老小了。
“掌柜的,这法子,真当是不错,若真有这进项,那些伙计定是愿意卖力的。”
林三娘满面堆笑,直夸赞。
“好了三娘,咱们也该忙起来了,我约么着,今日定会很忙。”
这还没到晌午,日头白晃晃地刺眼。
城内,那些平日热闹非凡的街道,此刻马车稀疏,行人都贴着墙根的阴凉快步走着,半点进店的心思都没有。
且慢食肆门口,二十个腰间挂着一块儿写着“且慢”的槐木腰牌的脚夫汉子,人手拿着一叠薄桑皮纸的菜品提单,大步跨出了马桥头。
城东的乌衣巷口,几座高官的府邸大门紧闭。因是这日头毒辣,连平日里在门前守着的阍侍都躲进了门房里乘凉。
脚夫老张是个常年在码头做工的老人,惯会看人脸色,他揩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大着胆子上前,轻轻叩了崔御史府上的角门。
“哪个不开眼的,这时辰前来敲门?”
开门的粗使婆子一脸的不耐烦。
老张忙堆起笑,弯着腰把一张印着圆滚滚且慢花印的桑皮纸单子递过去。
“请问府中小娘子平日喜爱且慢食肆夫人吃食,为了让小娘子不受日晒就能吃上咱这菜品,特命小的提供外送。今日店里还出了新品鲜果绵绵冰”
婆子接过老张提来的单子,看了一眼,她正愁着给小娘子做何吃食呢,太过普通会被骂,不合胃口还要被骂。
“你等着,我将单子递给我家小娘子看看。”
“好嘞。”
不过半个时辰,老张手里便攥着崔府的单子,一路狂奔回了食肆。
老张冲进大门,将手里的字条放到柜台上,气喘吁吁的给朱绾纾复数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