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两岸的柳絮如雪花般满城乱飞。朱绾纾把自己武装的严严实实,走到食肆后,才将帷帽摘下。
“三娘,春笋可切好了?”
朱绾纾一边系围裙,一边看向林三娘。
“早就切好了!”
林三娘站在长条案前,手里的菜刀切得“笃笃”作响,案板上堆着切得如粟米般细碎的鲜嫩春笋丁和去了皮的肥瘦相间腊肉丁。
“按您的吩咐,腊肉丁在热锅里煸出了油,混着春笋丁和糯米粉一块儿上锅蒸了。”
朱绾纾笑着点点头,今日的新品一个是春笋步步糕,咸鲜软糯,最是应季。还有一个,就是她手里正倒腾的这盆东西。
唐二一早从城外山上采回的一大筐鲜嫩的槐树叶。朱绾纾打算用槐树叶捣出的汁和面,做槐叶冷淘。
朱绾纾将槐叶汁一点点倒入面粉中,开始揉面。面团在掌心揉搓摔打,直到变得筋道光滑。
她拿擀面杖将其擀成面皮,菜刀上下翻飞,切成细如发丝的面条。
绿莹莹的面条落入滚水中,翻滚两下朱绾纾便将其捞出,迅速放进一旁早就备好的一盆冰水中,过下凉就盛出放在大碗里。
朱绾纾手脚麻利地淋上一勺滴了香油的蒜汁、一勺陈醋,再浇上一勺自家秘制的芝麻酱。
“夏禾,端出去让大伙儿尝尝!”
前堂,程二正拿抹布擦桌子,看到夏禾手里端着的槐叶冷淘,赶忙快步走过去。
“哎呦,看着就好吃。”
几人拿着自己的小碗,你一口我一口的,不到片刻,大碗就见底了。
“这槐叶冷淘吃过不少次,可咱们掌柜的做的就是不一样。”
程二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
食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车马的喧哗,正巧朱绾纾从后厨走出来,看着桌上干干净净戴的大碗,笑了起来。
“就是这儿了!李大人,您且慢些下车,小心台阶。”
朱绾纾听到这个声音,笑容僵在脸上,她朝门外看去,今日的第一位食客,竟是朱仲安,她大伯。
身后跟着大伯母赵玉华,穿了一身极体面的暗红色刻丝对襟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的头面,看样子是要招待贵客。
朱仲安则落后半步,正卑躬屈膝地引着一位穿着紫色官服,蓄着长须的中年官员跨过门槛。
“小二,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雅间腾出来!还有,把你们招牌的什么烤鸭、叫花鸡的,全都端上来!”
赵玉华一进门,便好像进自家铺子的随意,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
程二拿着抹布迎上去,面上带笑,身子却像一堵墙似的挡在楼梯口。
“这位大娘子,实在对不住。咱们二楼的雅间早几日便被客人们定满了,不过,饭点还没到,楼下倒是随便坐,您看。。。”
“瞎了你的狗眼!这食肆的掌柜可是我的亲侄女,整个铺子都是我们朱家的!来自家店里吃饭,哪有排队的道理?”
李大人看了一眼朱仲安,似笑非笑地说道
“朱主事,没看出来啊,这颇有名气的且慢食肆,竟是你朱家的产业?怎么平日里,未曾听你提起过?”
朱仲安面露得意之色,腰杆子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李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家里晚辈闹着玩儿的小营生,登不得大雅之堂。今日大人赏脸,下官自然要让内眷安排妥当。”
朱仲安在官场熬了半辈子,最需上官提携。前几日听同僚议论这且慢食肆的烤鸭一绝,他一打听,竟是自己那被赶出家门的二弟开的。
赵玉华一撺掇,两人便打定了主意,今日不仅要在上司面前长脸,顺便敲打敲打二房,把这摇钱树的利润扒一层下来。
朱绾纾看着几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对着三人福了一礼,目光扫过朱仲安和那位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