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二月,微风里夹着些许寒意。长街两侧,各家铺子依旧半闭着门窗,在年节尚未散尽的余味和倒春寒里偷闲。
朱绾纾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和夏禾一同唠叨食肆。
前些日子听夏禾提起,今日是二月春社,也是京城百姓最看重的一个节日。在今天,无论男女老少,家境还算不错的人家,都会穿上新衣,出城去烧香踏青。
这倒让朱绾纾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每年的学校春游秋游,对她来说,去哪儿无所谓,重要的是自己的背包里,带着什么零食和饮料。
想到这儿,朱绾纾心里就冒出了个想法,她要在今天限量推出可以外带的食篮。
“夏禾,去把且慢提篮的牌子挂在外面。今日咱们就搞这个。”
朱绾纾一边吩咐,一边朝后厨走去。
林三娘已经在案前忙碌起来了,双手麻利地剥着前些日子腌好的冒红油的咸鸭蛋。
朱绾纾拿起碎花围裙系在腰间,又用两根布条将黛青色的袖子利落挽起绑在襻膊上。
长条案前的炉火早已升了起来,大铁锅里水沸腾得冒着白汽,她抓起几把刚洗净的艾草放入锅中,加了一小勺烧熟的石灰水。之所以加入石灰水过一遍,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将艾草本身的翠绿色锁在叶片里,不至于一热便发黄变色。
艾叶被烫的发软后,朱绾纾用长柄笊篱将其捞出,放在一盆带冰渣的井水里过凉。
新招的帮厨唐二,把艾叶从水盆里捞出攥干,放入一旁的石钵里,用石臼大棒捣出黏稠的青汁。
朱绾纾再将过滤好的青汁,倒入准备好的糯米粉中,舀几勺猪油放在里面,加入温水后开始揉面。她侧头看到旁边已经堆成小山的鸭蛋黄。
“三娘,你把剥好的蛋黄放在一边吧,剩下的我来,你去做枣泥栗糕。”
“好。”
林三娘在围裙上擦了擦两只沾着白面的手,赶忙将已经煨得软烂的枣泥倒入大碗中,将枣泥与栗粉揉和成面团,再用精致的木模子,压成一个个小巧的方印糕点,整齐地码在竹蒸笼里。
“小娘子,我来帮你。”
夏禾风风火火地从前堂回了后厨,站在朱绾纾身旁,人还没站稳,手已经伸过来了。她接过朱绾纾手中的厚木板,将鸭蛋黄一个个碾成沙。
朱绾纾将提前烘好的肉珑松拿出来,混着蛋黄沙,再浇满满一勺她自己调出来的酱,拿长筷子上下翻拌。
夏禾学着朱绾纾的手法,用薄绿皮裹住蛋黄肉松丸子,一转、一捏、一收口,双手一搓,便成了一个个溜圆的青餈。
凉案另一头,琴娘子正弯着腰预备鲜果小碟。二月天冷,南边运来的鲜果子最是金贵。她用小刀将青梅和林檎去核,切成薄片放在桑皮纸叠成的方碟子里,最后淋上一勺桂花蜜。
后院廊下,福兴正守着一个小泥炉。他将一小瓮社酒架在炉子上,小心翼翼地温到微热,再往一个个带木塞的小竹筒里装。
平日里都听老辈人念叨“社翁服药,治聋社酒”,春社这日喝了这社酒,不仅能治耳聋,还能让人耳清目明。福兴把最后一个竹筒塞紧木塞,伸出舌头舔了舔手背上漏出来的酒渍,砸吧咂嘴。
大堂里,程二将百个小竹篮摆在桌子上,他弯着腰,先在每个竹篮底部铺上一层浆洗干净的鲜荷叶,再把红色绸带在竹篮提手上打个回环结。
待他将所有竹篮摆放整齐后,朱绾纾从后厨走出来,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端着已经做好的糕点。
一个竹篮里,三枚青餈、两枚枣泥栗糕、一碟鲜果小碟整齐地码在里头,旁边塞上一竹筒温热的治聋酒,红绸一系,看起来精致大方。
朱绾纾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珠子,在心里默算:这且慢竹篮成本大概在25文,定价45文,买两份可减五文。如果今日能把这100份卖完,真不错。
门外长街上,远远地传来了社鼓声和笙笛的声音,伴随着沿街货郎的吆喝声,很是热闹。
“小娘子,已经全部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