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正月,这汴京城的风,总算少了几分刺骨的寒意,眼下看着,汴河岸边的柳树,也开始隐隐爆出了几簇嫩绿的芽孢。
此时的且慢食肆,后厨内热气蒸腾,案板上剁肉的“笃笃”声与大锅里油温爆炒的“滋啦”声响成一片,好不热闹。
“姑娘,这火候差不多了吧?”新招来的后厨帮工阿福凑上前,讨好地问道。
朱绾纾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细汗,瞥了他一眼。
这阿福是前两日才招进来的,干活倒算勤快,只不过,他总是有意无意往她配料桌案上飘,心思显然不在劈柴火上,这让朱绾纾心里开始怀疑他的目的。
“差不多了,你把炉门关小些。”朱绾纾转过身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张纸,提笔在上面飞快地落了几行字。
阿福一边拨弄着炭火,一边拿余光死死盯着那张纸,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娘!”朱绾纾冲着外头喊了一声,“这纸上记的是明日烤鸭要添的新料,你帮我压在调料罐底下,千万别弄丢了。我去前头看看账本。”
说罢,朱绾纾将那张纸随意一放,转身走出了灶房。
林三娘应了一声刚走进来,前堂的夏禾就急火火地喊道
“三娘,前面有些忙不过来了,你赶紧来!”
“哎,来了!”林三娘一听前头催得紧,瞬间把压调料方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转身就跑回了前厅。
灶房里顿时只剩下阿福一个人。
他咽了口唾沫,心虚的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无人,猫着腰两步蹿到桌案前,一把将那张纸抽了出来,胡乱塞进怀里。他随手提起一旁的木桶,装作倒泔水的样子,低着头溜出了食肆后门。
后巷的胡同里,丰乐楼的王管事正拢着袖子等在那儿。当他看见阿福走过来时,眼睛一亮
“得手了?”
阿福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谄媚的邀功。
“管事您瞧,这可是我看着朱掌柜亲手写的!说是明日烤鸭所需的关键调料。”
王管事激动地接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香料的配比,顿时大喜。
“干得好!回头少不了你的赏钱!”
阿福笑着附和,
“王管事,您看这配方也拿回来了,我是不是可以回丰乐楼当差了?”
王管事眼珠子一转,安抚道,
“掌柜的说了,那朱家丫头手底下那两个厨娘,一个做点心,一个做冰粉,可都是摇钱树。我在这儿等着,你设法把她们两个喊到这儿来,只要这事儿办成了,你马上就能回丰乐楼吃香喝辣。”
不多时,林三娘和琴娘子被阿福哄骗到了巷子口。
王管事看到二人,立马换上一副虚伪的笑脸,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
“两位娘子,您二人的手艺被我们丰乐楼的苏夫人看中了。只要你们点头,这五十两银子立马就是你们的。往后每个月的月钱,是你们在且慢食肆的三倍!”
琴娘子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王管事见她犹豫,又转头看向林三娘。
“林娘子,听说你那个赌鬼前夫还在寻你?只要你肯来丰乐楼,苏夫人随便递句话给开封府,保管让那无赖从此在汴京城消失,如何?”
巷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墙头路过的一只野猫“喵喵”地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