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岁除。
若是说以往,汴京城宁静的清晨是被早市的叫卖声打破,那今日,便是那爆竹声。
天还没亮透,有的人家已经开始在门前烧竹根,竹节爆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放爆竹的更是大有人在,这“噼里啪啦”的声音,便一一的传到朱绾纾耳朵里。
躺在被窝里的朱绾纾也没想到,这里的年味这么重,那火药味,在房间里都能闻得到了。
食肆门前今日挂了休市的牌子,朱绾纾原本难得想睡个懒觉,奈何这声音实在是有些吵人。
她无奈的裹着夹袄翻了个身,清醒后的她听着外面的动静,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推开房门走进院子,家里的人已经忙活起来了。
朱仲谦和沈清安两人站在院门口贴桃符,朱仲谦更是一遍遍重复的问着,
“正不正?歪不歪?行不行?”
最后被沈清安一巴掌拍在肩膀处,“贴!”
夏禾则拿着扫帚,将下了一整夜的小雪扫了扫。
朱绾纾也不闲着,她挽起袖边,直接走进厨下。
案板上放着半扇新鲜的羊后腿,朱绾纾熟练的拿起一把特制的短刀,细致且利落地将羊腿肉剔的干干净净。
“绾绾,是不是爆竹声把你吵醒了?”
沈清安端着一盆洗好的菜走了进来,把手里的半碗浆糊放在一旁,站在女儿旁边帮忙打下手。
“嗯,不过,这才是过年的样子嘛。”
朱绾纾手上动作不停,将剔好的羊头切成方块,准备一会儿做些吃食。
沈清安慈爱的看着女儿,笑着点头,
“可不是,今年这个年啊,是娘过得最踏实,最开心的一个年!”
听到这话,朱绾纾放下手中的刀,顾不得手上沾着的油,侧头靠在沈清安肩头撒娇,
“娘,女儿也是。”
她真的觉得很幸福。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不仅感受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母爱和父爱,也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食肆。
非但如此,在这里,她还交到了一位朋友,宋衍。
想到这里,朱绾纾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气,叹了口气。今日大年三十,不知道她的这位朋友,会怎么过。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垂拱殿。
庄重,看似热闹非凡皇家岁除大宴正在进行着。
大殿内灯火辉煌,宋衍一身玄色暗纹的世子朝服,坐在一侧。
他垂眼看着案几上的那些菜,可以说这食材各个精贵,但在心里,却能一个个的给他们都挑出了毛病。
再加上大殿内满是刺鼻的龙涎香,让他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宋爱卿,”
龙坐上,官家目光深邃的看向宋衍,“今日这膳食,可是不讨宋爱卿的胃口了,瞧着你这一晚上,也没动几口。”
这话里每个字都透着对宋衍的关心,只是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关切的样子。
大殿内,原本热闹的氛围,顿时安静了些许。在座的明眼人都能听出,这看似关心的话里,实则透着敲打的话外之音,只是都默契的装作没听见罢了。
宋衍抬起头轻笑,他微微欠身,语气懒散,“回官家,臣近来无事,在府里钻研一些古籍,费了心神,这胃口便惫懒了些。膳食自然是极好的,是臣身子太弱了些,无福消受。”
官家闻言,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嘴角才露出一丝上扬的弧度。
“既然身子弱,便在府中多歇息,改日让太医去你府中瞧瞧。来人,赐宋爱卿苏合香酒一杯,暖暖身子。”
宋衍谢恩,饮下那杯冷烈的酒,入喉的瞬间,甚至被呛到。
全汴京城的人都知道,宋衍的父亲是受人敬仰的定国公。
当年战死沙场后,他母亲随之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