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许芫和颂春立在太傅府外等候通传,头顶端正的“徐府”两字听说是太傅亲笔,遒劲有力。
在侧厅候了片刻,长廊尽头有了动静。
来人袅袅娉娉,纤眉朱唇,原是徐涓画亲自来迎,今日她为主家,衣着仍照以往的素洁淡雅,远远观去,头顶珠钗轻轻随着她的步子前后晃动。
挑不出一点错。
前世今生几次都是远观,算起来,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的会面。
许芫对徐涓画是好奇的,徐三小姐是谷雨心仪的女子,但她也曾放弃过谷雨,谷雨心仪她,那徐三小姐呢?
同一时,在面对徐涓画时,许芫心里生出一种不觉的愧疚来,虽回来上京只是求一年的光景,但这样的日子,就像是从徐涓画手里偷来似的。
等对方到了身前,她收回视线,弯膝问好:“徐三小姐。”
“不必客气,许小姐。”
徐涓画上前几步托住许芫作礼的动作,眉眼轻弯,很是柔和:“之前在百花坊前碰面便觉同小姐有缘,原来是谷雨大人的妹妹。”
“百花坊?”
徐涓画颔首,微微侧身,将身后的玉莹露了出来,后者朝许芫抱歉似的笑了笑。
在东宫待久了,许芫也学到他们装模作样的假把式,她顺着徐涓画的话看去,视线在看到玉莹那刻,当即作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
“那日玉莹非有心之过,我一直想着同你道歉,多亏太子殿下来信令我邀请,我才知是你。”徐涓画微微一笑。
可许芫听了,唇角一僵。
来时不过只是好奇徐涓画为何会邀请她,上一次雨夜实在叫她记忆深刻,便也想着见一见。
谁知竟然又是太子?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许芫立在原地,勉强笑了一声:“原是这样。”
徐涓画领着她们往后院去。
“今日只简单薄宴,若招待不周,请许小姐见谅。”
“怎会?”
若在前世,她连太傅府门兴许都迈不进,许芫暗自自嘲。离得近了,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浅浅的淡香,并不扰人,这位三小姐给她的第一印象极好,她人如此温柔,许芫只觉自己若是个男子,应该也会喜欢上对方,她默默收回视线,当下在徐涓画身旁,只听她一路轻声介绍府中布景趣意,偶尔附和几句。
既已知是太子意思,再留下去定没好事,许芫打算等一个时辰就借口回府。
原是想绕道回谷府称病不再回东宫,可谷雨临行前那些话又叫许芫打消了念头,他在外头她帮不上任何忙,还是不要拖后腿的好……
“……许小姐?”
徐涓画步子不知何时慢了下来,探头看她,头上玉簪的珠缀轻轻晃了晃。
许芫回过神,连忙答:“嗯……怎么了?”
不知太傅府究竟多深,行了许久,她们几人仍在园子的长廊,一路行来四周海棠开得鲜艳,花苞丰满,挤在枝头随风落下几瓣,值当一句赏花,许芫来时没有细看,这会瞧过,心中也不免赞叹。
东宫花虽也好,但或许因着府上没有女主子的缘故,花卉绿植基本都以兰、竹这样凌厉的为主,像花苞蓬松极吸人视线的,有是有,很少。
见她目光移来,徐涓画微微一笑,与她闲谈:“听说许小姐是西北人士?”
许芫颔首:“是。”
“听说是,谷雨大人在返程途中救下的小姐?”
许芫闻言,步子稍顿,片刻后再次点了头:“是,谷大人心善,见我伶仃一人,便认了作义妹。”
这些话都是早先就商定好的,当下却不知为何,说出口的一瞬只觉万分别扭。
却见徐三小姐忽然面颊微微绯红,忽轻声道:“其实……我也曾幸得大人所救,若不是谷雨大人援手,只怕我连上京也回不来了。”
许芫并不知道这些往事,一时僵愣,原来他两人之间还有这等过往,怪不得前世能那般顺利定下亲事。
她心中一滞,扭开头,低声应了句:“是这样呀,徐小姐同……谷大人也很有缘。”
身前的徐涓画却忽然止住步子,微微回身,细长的眉轻拢,似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