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谷雨曾说过许芫是他的妹妹,许芫又说谷雨是她唯一的亲人,但在李择回听来,心中只觉荒谬。
毫无血缘联结的两人,难道真的只凭一种叫情意的东西,就能为对方做到那般付出?诚然情意是这世上最不堪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李择回不欲弄清,只知谷雨是他日后的亲信,一等重臣,前途无量,又得上京贵女所倾慕,如何也不该同一个低廉的农女论到一起。
所以,他的目光落在许芫身上时,是毫不掩饰以及不带一丝情绪的审视。
攀高?
许芫一双眼睛全是惑然不解,一时没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攀高?她何时攀高了?
她不明白太子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对上他漠然看来的睥睨审视时,手臂骤然一疼,心中忽然升起无缘由的忿然,明明是她砸了人才拖延来的时间,危机解除,他却反过来警告她?
她嘴唇翕动两下,欲言又止。
太子又忽言:“帕子不必还孤了。”
话罢,李择回转身离开,屋里几人皆对视一眼,随着他的离开一起悄然消失。
寂静片刻,文华忽然自屋外冒了出来,面上仍是带笑。
“许小姐受惊了,兵马司人已来,小姐随奴回府罢。”
许芫站在原地,迟迟不曾反应过来,屋门外早就空空如也,手臂伤处依旧泛着疼,她怎么忘了?太子本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要他记得外人一点恩情简直就如钻火得冰,只是他不记得便罢了,为何还要反过来咬她一口。
她皱着眉头问文华:“颂春呢?”
“小姐的婢子已在马车候着。”
她点点头,收回视线,趁文华转身在前头领路,她松开手里的帕子,素白色的手帕落在角落,混着地上碎瓷残片,很快浸满污垢。
她明明不想要,是他迫她收下,既然他说不还,那就不还了。
可许芫不知道,她这举动下一时便叫人呈给了已离开的太子听达。
“殿下,要吩咐人去捡回来吗?”侍者小心翼翼觑向太子。
李择回面无表情。
“烧掉。”
侍者点头,又道:“奴知道了,那那位许小姐……”
侍者心有疑惑,殿下分明早知赵毅的弟弟有杀心寻仇,既不设拦,还令其入云楼如入无人之境,一番作态下来,就为试验那位许小姐会不会出手?若是如此,那小姐今日表现属实值得另看,太子殿下为何看上去还是不满意?
侍者胡思乱想,终于听自家殿下道:
“……寻个太医去瞧。”
马蹄急驰。
谷雨一行临及澧县,连连多日的暴雨终于停歇。
澧县县令在早些时候抢险途中被卷进水流中,生死不明,如今只有衙内师爷能管事,见朝廷终于来人,师爷哭得老泪纵横。
“粮草悉数冲毁,城内百姓都已饿了好几日,求几位大人先放粮!”
谷雨一行进城时早已看见了沿城的惨相,洪水褪去后,只余一地泥浆,百姓多着裹着黄泥的衣物,木木呆坐,其间偶有官府的人在指挥着救人,但已缺食数日,侥幸活下来的人都饿得饥肠辘辘,那还有气力搬动?
谷雨当即吩咐人去高地划出一块平缓的地势,用木架两侧上搭麻布作临时住处,接妇幼先行,尚能行动意识清醒的青年壮力被他带着,现下都候在县衙外头。
援灾的兵卫是临时从最近的州府调来,其中不少是西北战后调任各地州府的骁骑军士,动作十分麻利,很快在县衙外头搭好熬粥的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