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强闻声大惊,侧头看见奔袭而来的高头大马上,坐的正是面色阴沉、冷寒盯着自己的谷雨时,当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眼前又是一抹银光闪过,目光去寻,看见自己女儿正握着一把短刀,呆滞站在他面前。
许强瞬间冷汗直流,又怒又后怕:“你……你想杀你爹老子!你……”
许芫视若未闻,僵在原地。
直到一双大手裹住她右手,一同而来的冷意激得她微颤,手下意识松开,短刀失去控制往地上掉去,哐当一声清脆。
绝不可能出现在此的熟悉声音贴着她耳畔,安抚着她:“小圆,没事了,我来了,我来了。”
江水潺潺外流,月色倒映其间,一轮弯月,时而全形时而分裂,水面上一花灯随着寒风倾倒了船身,沾惹江水,很快便沉入深底。
许芫感到一阵痛苦的悲哀。
她明明做好了失去的准备,上天却又将明月送到她身旁,见她残忍,见她丑恶,见她这样的不堪……
老天啊,你何其不公!
许芫猛地推开身后之人。
那人何种神情,她不知也不敢去看,哀莫大于心死,她转过身钻进幽暗的巷道里。
不似明肌雪,未有霓裳妆,空一心独意,滋长万千离愁。
重生以来许芫唯有两愿:一是谷雨避过事败身亡,二是自己在上京站稳脚跟。
可小满府邸那场大火将她的希翼烧尽,可喜是谷雨避过死劫,可惧是她不能在太子跟前露面。
而许强,他知她尚活,哪还会放过她?她满心的期望被这唯一的爹爹悉数打破,同意南下那刻,她便决意拉他一同沉入江底。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至于她,便当是做了这离经叛道之事的下场。
可她千想万想,也万没有料到远在豫南的谷雨会赶上她们,甚至还看见了方才那幕!
许芫是狠了心来做这件违天悖人的毒事,可又绝不愿被自己的心上人看见。
慌不择路钻进的巷子悠长深暗,临到尽头,是面灰白色的泥墙,隔着外头沸腾热闹的人声,她无路再逃。
谷雨在她几步之外停下,看着她发颤的背影,罕见露出几分无措,缓了片刻,他轻言道:
“小圆,你怎么了?”
自上京得知消息后赶来,谷雨已三日不曾合眼,若细看双眸早有不少红色血丝,他却不觉疲惫,微温和着语气又近半步:
“是怪我来迟了?”
许芫眼底升起茫然的雾气。
她曾庆幸他不在上京,可南下途中,又不止一次梦见谷雨寻来救她,如今人就在眼前,一句话便让她早已拼命压下燃成灰烬的情意,再次死灰复燃,烧得整颗心七零八落。
她想起许强的话。
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上露出笑摇了摇头,食指和中指相搭。
[我没事。]
可少女双眼泛红,几丝细发凌乱贴在脸颊上的模样,唇角的苦笑更加让那句没事看上去言不由衷。
谷雨无意识握紧手,只道:“你没事就好,都怪我,我知他在上京,却没提前告知你。”
许芫被卖当日,谷雨得知了消息便派人去查,才知许强早在西市夷人开设的赌馆中欠下了一百多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