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关,宵禁时辰缩减,街上已有两侧摊贩在售卖花灯年货。
谷雨孤身一人行在其间,走了两步,默默去到边上远离这一片繁华,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热闹的光景将他合围,密不透风,父兄相继离世后,谷雨已很久不再体会这等心情。
他顿住脚步,抬头环顾这行人如织、喜意洋洋的上京城,不知那无人看见的地方又藏了多少暗昧之事。
小圆,上京并非你我所期那样。
他绕道去到永乐坊。
时辰已晚,谷雨只在长街上站着看了会。
临街小屋窗棂禁闭,烛火已剪,看来那人早已安寝。
谷雨收回视线欲转身回府。
店家却从里一眼看见他,此人昔日为谷雨麾下将士,因在战场患了残疾,回来后由谷雨买下铺子让他来做的掌柜,他绕过柜桌追了出来:“大人!”
“那位小姐已三四日不曾回来,是不是……”
出事了?
对上谷雨忽然阴沉下去的眼眸,掌柜声量渐歇。
谷雨眉心一跳:“你说什么?”
“是……是有好三四日不曾回来了,行李还在房中。”
只是虽说是行李,不过仅仅几件衣物和几盏花。
“三四日未归?”
掌柜点下头,他已好几年不曾见谷雨露出这般神情,当下也觉不妥,可前些日子大人远在豫南,他也做不了什么啊。
掌柜又想起一事,那日有人来排查客栈住客,他有心瞒下此事避过了那些盘问,正欲将这事也告诉他时——
谷雨却脸色一变,似想到什么转身很快离开,衣袍翻飞,眨眼间再看不见身影。
南下祁县。
除前几日陆路,途中便改水路而行。
许强当了玉身上还剩下几两银子,等到了祁县,这些银子便要耗得差不多了。
他心里倒是不急,只想着到时候同张家见了面,签过死契,自然又能再到手几十两银子。
两人雇的是一条专南下的小船,船家是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妇,两人在这水面上来来回回几十年,对水路格外熟稔,听许强说是要赶回乡去贺春,便加快了驶速。
几人修整一晚。
第二日。
船公起了大早,见日头正好,想到一会要经过文县,便对站在船头望江的许芫道:“姑娘,一会路过文县,你们可否要上岸去?”
水上晃荡数日,许多客人都会趁着这机会下船去松松筋骨。
许芫听了,垂下的眸子轻抬,犹豫片刻,她点了头。
她去舱里找到许强,许强正睡得直打呼,她把他摇醒,比划:
[到了文县,我想在那待一晚再走。]
在岸上住一晚又得耗费几十铜钱,许强自然不乐意,拒绝了她:“不成不成,文县又没什么可看的。”
[以后入了深宅,我再没有这般机会出来了。]
她竟然使苦肉计?
许强看了,本想嗤笑一声,心里却罕见地升起一抹不忍,他素来只为自己而想,此时抬头看见一脸平静的许芫。
不悲不喜。
几日来她虽不同他交流,但一直按他的吩咐,再没忤逆,只在岸上住一晚,也……成。
只是他要跟着,不然人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