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二十六年冬月十七,上京,初雪。”
纷扬雪花。
目之所及,全是东昌侯府下人或跪或俯、发抖不止的背影。
这场景许芫并不陌生。
她进东昌侯府时等级低下,是最末等的丫鬟,领死也只能排在最末尾。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被推下山崖,掉下去时还被一根从峭壁伸出的断枝拦了半腰,口中糊了一口荒叶,后腰痛觉恍惚尚存,她记不起来自己最后是疼死还是流血流尽了。
眼前这是……
走马灯?
周围忽地吵嚷起来。
许芫想起什么,身子一僵,缓缓回头看去。
远处官差簇拥着几个绛红色官装的人近前,独正中间个与众不同。
此人身量极高,外披件织金蟒纹玄色袍,长发齐齐以玉冠束顶,更别说面若冠玉,星目剑眉,虽神情带着温和,但通身上下极尽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度。
李择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太子的场景。
……
她难以置信掐了把小臂上的软肉。
痛感袭来。
顿时大脑空白,寒意自膝盖窜至天灵。
一行人渐近瞬间,她近乎是下意识,身子出于保护本能回转身来俯趴下。
许芫生在乡野,偶尔能见几个样貌清秀的男子,像太子那般风姿卓越的君子,她那时是第一次见。
上一次,她回首见他顿时惊在当场,久久未回过神,直到脖上被人架了把大刀,她才后知后觉冷汗直流。
许芫做了十七年农女,这是第一次做婢子,没有伺候人,先犯了大忌,带她进府的管事告诫她第一句话:就是不得以下犯上,直视主子面目。
压在脖上的刀冷冰冰不近人情,许芫想自己多半是要死在这了。
却不想太子仅看她一眼,挥手。
刀收了回去。
许芫还以为遇上心好的贵人,死罪也逃过一劫。
。。。。。。
合并于地上的手背落下几片稀疏雪花,手臂那块软肉微微红肿,疼感清清楚楚。
没有做梦,也不是什么走马灯。
寒风料峭。
没有那段插曲,一行人自后而来越过许芫走向高台。
擦身之际,太子玄色的衣角落到她上下交叠的掌背上,几片凌人的雪化作水激得她一颤,许芫微怔,心中忽然升起濒天的恨意,她紧紧咬住下唇,口腔泛出血味,想到临死前听到的那些话。
南华门……
她费尽心思救下太子只为那人能活,可她都做了些什么?!
那抹衣角很快离开。
许芫收回手,反复擦拭被触碰到的位置,忽然一怔,下意识抬头。
拿刀提醒她不可多看的人就是谷雨,他看见了她,才救了她,此时若不叫他看见自己,她怎么逃过这一劫?
慌张以目去寻,同他们掉在最末尾的那个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