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霭腾空,无数天灯如同星河,从城隍庙上空流过。
烟波成灰,为河畔星火铺上了一层暗调滤镜。
虞沐沫指着河面,“小白,为什么有的人放鸭子,有的人放河灯?”
“鸭母渡先人归,河灯广济幽冥。”
波光倒映千灯,顺流远去,如同天灯在夜幕中散尽。
河畔灯火千门,指引归途,坡道之上只见火焰摇曳。
…
▼某地河岸(人间)
“镗鎝——”
是鬼门打开的鼓声。
引路纸燃烧后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显现出一条条链接鬼门的丝线。
扎香引路,十里红烛,都化作固定的坐标。
河面灯影参差,亡魂们划着成千上万盏河灯,秩序井然地来到岸边。
几个小朋友在岸边点起烟花,登岸的亡魂没被打扰,顺着牵引的丝线寻找着家人。
一道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坠落下来的是无数乘坐天灯而来的亡魂,那是虞沐沫见过最盛大的一场“流星雨”
。
没有占到河畔位置的人群,围在城管准备好的祭祀桶边。
秋风卷起火焰,噼啪声也是亡魂的回应。
年轻的妈妈用纸钱擦过孩童的脸蛋,火焰随风摇曳,一个年轻的亡魂从火堆走向孩子。
一对银发夫妻身后,也是一对银发老鬼。
两个老鬼轻轻拍着他们的背,手在他们发顶上停了一下,轻轻地顺了下去,只剩香烛的烟霭还萦绕在这对夫妻的发间。
原本念念有词的少女,在婆婆鬼替她整理秀发之后,双双泪流满面。
蒸腾的烟霭也没有遮住漫天繁星,烟火和天灯尽数淹没在星河之中,与河面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或许是第一次回阳,没有选择那些离奇的交通工具的亡魂,跟着引路丝线步行而来,反倒是急切地寻找着家人。
有些年轻鬼把天灯当成降落伞,在天上互相撞击。
四条腿缠绕,打得难解难分,宛如旋转的风扇叶在空中旋转,直至被十来位鬼差围住才肯消停。
骑着鸭母回来的老鬼们一点也不着急,一群老顽童在水面上赛起了“鸭”
舟。
那些老母鸭好似为这一天而生的职业演员,配合着一群老鬼胡闹。
有一大家子人请来祖宗牌位、族谱和先人遗像,河灯载着先人,在香火中领受着一碗碗酒肉。
岸上的后人们围坐,香烛燃尽后,酒洒向河边,像寻常秋夜里一次不必记挂的家庭露营活动。
阳间不似地府那般凄凉,只有子夜歌。
手机随机播放的热榜音乐、收音机放送的经文、便携式移动卡拉OK里传来的老歌,虞沐沫几乎每首都会唱,一时不知跟着谁唱。
失去挚爱的人,唤来了他的生前好友一同合唱。
那些遗物就连亡魂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依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