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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展（第2页）

所有人都静了。

忆明希抬起了左手。动作很慢，像拖着一块铅，但每一个关节都稳。他示意小宇让开，示意江野退后，示意何木垣不必再说。他的手指伸在空中，落梵天立刻握住，按在轮椅扶手上。

忆明希"望"向落宏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睁着，嘴角还弯着，笑了一下，很轻。

然后，他抬起左手，从轮椅侧面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软砂纸。纸是裁好的，四四方方，放在轮椅扶手上。他又摸出一支蘸水笔，笔杆缠着防滑砂布，捏在指节肿大的左手里，很稳。

他蘸水，落笔。

横。竖。撇。捺。

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四个字。

全场死寂。只有笔尖划过软砂纸的沙沙声，像蚕食桑叶，像时间在走。

忆明希写完，把纸举起来，朝向落宏的方向。他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人。手指捏着纸角，指节发白，但手腕不抖。

纸上四个字："我写的。"

笔迹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孩童，但横是横，竖是竖，力透纸背。水痕渗进软砂纸的纹理里，显出深色的迹，像刻进去的。

然后，忆明希把纸递给落梵天。

落梵天接过，看了一眼。眼眶红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但流畅，每个字都砸在展厅的寂静里：

"他写的。"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落宏，目光很冷："你说他是残废。你说他代笔。你说他靠落家活着，是天盛的笑话。"

落梵天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跟敲在地面上，咔哒一声，像某种宣判。他举起那张软砂纸，朝向镜头，朝向全场，声音很轻，但很沉，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他右手废了，左手写的。他眼睛瞎了，心没瞎。他说不清话，但每个字，都比你干净。"

落梵天的眼泪砸在软砂纸上，洇湿了水痕。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忆明希的额头，停了很久。然后，他转向落宏，声音低哑，但一字一顿，像刀出鞘：

"滚出去。以后落家的狗，不准碰他。我说到做到。"

落宏的脸色惨白，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何木垣温润地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静，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展厅侧门打开，两个保安走进来，站在落宏身后。

忆明希坐在轮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还沾着水渍。他"望"向掌声响起的方向，嘴角弯着，很安静。嘴唇在动，气从肺里挤出来，撞在声带上，发出破碎的、沙哑的音节：

"……谢……谢……"

全场掌声雷动，像潮水漫过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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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长夜工作室。

忆明希靠在床头，左手捏着那张软砂纸，指腹抚过上面的四个字。水痕干了，但凹凸还在，像某种不会消失的誓言。

落梵天坐在床边，握着他的左手，十指相扣。他的声音很轻，低哑，但流畅："今天你很厉害。"

忆明希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空茫的眼睛"望"向他的方向："……不……是……我……厉……害……"

他的手指在落梵天手心里收紧，指甲陷进皮肤里，掐出四个月牙："……是……你……们……在……"

窗外天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长夜很长，但有人写，有人念，有人守，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