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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展（第1页）

三天后，上海书展。

中央展厅的灯很白，像一片雪地。三千册《失味》左手版铺在盲文触摸区的长桌上，软砂纸的封面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颗粒感，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沙滩。

忆明希坐在轮椅上，白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虽然扣的是左手。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枯萎的花。眼睛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望"向前方，嘴角弯着，很安静。

落梵天站在他身后，黑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他的嗓子好了，能顺畅说话，声音仍低哑，像砂纸擦过绸缎，但不再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完整，清晰，带着重量。

江野在台前，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红光，手里攥着话筒，声音很大，像报喜的炮仗："《失味》！左手版！盲文凸点！软砂纸！水痕复刻！作者忆明希，术后失明，右手失能，以左手蘸水，一字一字写成！今天，摸得到！"

台下掌声雷动。

何木垣站在侧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轻划着，监控现场直播数据。小宇站在忆明希轮椅旁，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警惕，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头护食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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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难是从侧门开始的。

三个人，穿着黑西装，胸口别着天盛集团的旧徽章。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四十多岁，三叔公的侄子，落家的旁支，叫落宏。他身后跟着两个记者，镜头扛着，红灯亮着，像两只血红的眼睛。

落宏没上台，站在台下第一排，声音很大，像把刀劈开掌声："忆明希，一个废人，也配开新书发布会？"

全场静了。

落宏往前跨了一步，皮鞋跟敲在地面上，咔哒咔哒，像某种催命的钟。他指着轮椅上的忆明希，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嘴角扯着恶毒的笑："你们看看他！瞎子！哑巴！右手是死的！脑子是残的！靠我们落家的靶向药续命，烧了我们天盛九位数！现在坐在这儿，装什么清冷作家？"

他的声音在展厅里回荡，像毒蛇吐信："《失味》？我看是代笔吧！一个连笔都握不住的人，一个连字都说不清的残废，能写出什么？不过是落梵天花钱买的枪手！落梵天为了这个残废，血洗家族，逼死长辈，现在还要让全上海看他表演痴情？"

落宏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很阴："落梵天，你哑过嗓子，他瞎了眼睛，你们凑一对，真是天盛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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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炸了。

他年轻气盛，像头被激怒的小兽，手里的话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他从台上跳下来，两步跨到落宏面前，鼻尖几乎抵上他的额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发出咔哒咔哒的响："你他妈再说一遍！"

落宏不退，反而往前凑了凑，笑容更阴："我说错了吗？残废配哑巴——"

江野的拳头抬起来了，带着风，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何木垣从侧台冲过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下去，像一潭深水起了波澜。他一把扣住江野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发白，声音温润，但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硬度："江野。不能打。打了，明希的书展就毁了。"

江野的肩膀在抖，年轻气盛的眉宇拧成一团，眼眶血红："何木垣！他骂忆老师是残废！他——"

"我知道。"何木垣说，手掌覆在江野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把他往自己身后拉。然后他转向落宏，推了推眼镜，金丝镜片后的目光很静，但镜片反射着冷光："落宏先生，你刚才的言论，全程直播。诽谤、侮辱、侵犯残疾人权益，律师函会在二十分钟内送到你住的酒店。天盛集团已经与你无关，但你名下的三处房产，似乎还挂着天盛的担保。明天早上，银行会打电话。"

落宏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嘴还硬："何木垣，你——"

"还有，"何木垣的声音依然温润，像温水漫过卵石，但每一个字都砸在骨头上，"这三位记者，镜头对着忆明希，没有征得本人同意拍摄残障人士面部特写，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视频如果流出，平台和你们，一起被告。"

两个记者互相看了看，镜头垂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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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从轮椅后面冲出来。

他年轻气盛，但此刻没有吼，只是挡在忆明希轮椅前，背挺得很直，像一堵墙。他的手指在抖，但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忠诚："落宏，你骂我可以，骂忆老师，不行。我跟着忆老师几年了，他写字的时候，你在落家花天酒地。他失明后左手练字，每天十七个小时，你在赌场输天盛的钱。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落宏冷笑："一条狗也——"

"够了。"

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清晰。是从轮椅上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