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回温（第1页）

手术灯灭了。

门开，周医生走出来，手术服上还沾着血，但眉心是松的。她摘了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带笑意的脸。

"成功了。"她说，声音很平，但尾音往上挑了一寸，"电极植入准确，神经通路重建。触觉……保住了大部分。温度觉在恢复，痛觉还需要时间。"

落梵天站在那儿，没动。他的西装皱得像一团被揉烂的纸，领带早就扯掉了，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一片苍白的皮肤。他看着周医生，目光很深。

"多久醒？"他问。声音哑，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但确实是完整的字，不再是气音。

"很快。"周医生说，"麻醉过了就醒。这次……"她顿了一下，看着落梵天血红的眼眶，"你可以跟他说话了。他听得见。"

---

忆明希醒来时，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左手。指腹下压着一片皮肤，很烫，像一块烧红的炭。那热度从指尖一路爬上来，顺着小臂，爬到肩膀，最后砸在心口上。

他动了动手指。指腹下的皮肤立刻收紧，像某种回应。

"……明希。"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哑，沉，像砂纸擦过绸缎，但每个字都完整。不是便签本的沙沙声，不是掌心写字的触感，是声音。落梵天的声音。

忆明希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望"向声音的方向，瞳孔空茫，嘴唇在抖。他的左手在落梵天手心里收紧，指甲陷进皮肤里，掐出四个月牙。

"……梵……"他张开嘴，气从肺里挤出来，撞在声带上的某个地方。那里术后水肿在消，像一块被水泡软的泥。气流擦过，疼，但发出了声音——一个破碎的、沙哑的、像砂纸磨过木头的音节。

"……天……"

落梵天的眼泪砸在忆明希手背上，烫得惊人。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忆明希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他的嘴唇在抖，声音很轻，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

忆明希的左手从他手心里滑出来，很慢，很艰难，抬到半空，落梵天立刻握住，按在自己胸口。忆明希的指腹贴着他的皮肤，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下面心跳的震动——很快，很重，像擂鼓。

烫的。他的心跳是烫的。

忆明希笑了一下，嘴角弯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他的手指在落梵天胸口划，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烫……的……"

落梵天的眼眶红了。他抬起手，覆在忆明希左手上，十指相扣，按得更紧："……是……烫……的……你……摸……到……了……"

忆明希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他"望"着落梵天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睁着："……摸到……了……"

---

门被撞开，哐当一声。

江野冲进来，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风，怀里抱着一本刚装订好的书，像抱着一面凯旋的旗。他的眼睛很亮，熬得通红，但亮得像燃着两簇小火苗。

"忆老师！印出来了！《失味》左手版！全本！三千册！我亲自盯的印！"江野把书摔在床头柜上，声音很大，像报喜的炮仗，"我要办发布会！就在上海书展！盲文触摸区！让所有人来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