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面端出去吧,坨了就不好吃了。吃完饭,我们一起跟顾钰说。”
那天晚上的饭吃得比平时慢。
楚昀煮的面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挂面加上最简单的浇头,但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拌着酸豆角肉末的筷子起起落落,平凡得像过去无数个以面条作结的夜晚。
但有些话是藏不住的。顾钰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她吃饭的时候话比平时少,目光在沈凌舟和楚昀之间来回看了两趟,但什么都没有问。
直到三碗面都见了底,楚昀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开口说了一个字。
“钰。”
顾钰抬起头。
沈凌舟也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上次说的那个婚礼的事,我跟楚昀商量过了。”
顾钰的动作停住了。她手里还捏着那双筷子,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凌舟。
“我们想定下来。”沈凌舟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时间、地方、形式。你上次说想穿新郎官的衣服,还算数吗?”
餐桌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顾钰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乐的笑,也不是那种为了掩饰情绪而挤出来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带着一点酸楚和欢喜的笑。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吸了一下鼻子,说:“当然算数。我都已经开始看男装的婚服款式了。”
沈凌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楚昀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顾钰放在桌边的手。
顾钰反握住他,另一只手伸向沈凌舟。
沈凌舟犹豫了一瞬,然后也伸出了手。
三只手在餐桌上方交叠在一起——楚昀的掌心宽厚温热,顾钰的手指纤细微凉,沈凌舟的指节分明而稳定。
“那就这么定了。”沈凌舟说。
日子定在一月中旬。
地点是顾钰选的——江南水乡的一个古镇,开车过去三个多小时。
她之前跟同学去过一次,回来之后念念不忘,说那里的巷子窄,石板路湿漉漉的,河边的老房子挂着红灯笼,傍晚的时候倒影在水里,像画一样。
她当时说了一句:“要是能在那种地方结婚就好了。”
沈凌舟记住了这句话。
楚昀在网上找了镇上一家开在河边的民宿,是一栋改造过的清末老宅,两层楼,青瓦白墙,木头的门窗,院子里种着一棵腊梅,据说冬天的时候会开黄色的花。
老板是一对退休的夫妻,儿女都在外地,他们把老宅修缮之后做成了民宿,只有五间房,但打理得很用心。
楚昀把整栋民宿包了下来,三天两晚。
出发那天是个星期五。
三个人开一辆车,楚昀开车,沈凌舟坐副驾,顾钰坐在后排。
后排的座位上放着两个旅行包和几个纸袋,纸袋里装着沈凌舟提前订好的婚服。
那是她瞒着另外两个人,自己去找裁缝定做的。
她没有去那些高档的定制店,而是通过之前做高定时认识的一位老师傅,在一条老巷子里找到了一间裁缝铺子。
老师傅姓邱,七十多岁了,戴着一副老花镜,手指上的皮肤已经起了皱纹,但量尺寸的时候手指依然很稳,动作利落,一看就知道干了一辈子的老手。
沈凌舟递给他三张图片——一张是中式嫁衣的参考图,大红底色,金色滚边,刺绣的凤凰和牡丹图案;一张是男装新郎官的婚服,同样是红色调,但款式更简洁,立领,盘扣,窄袖口;还有一张是古代书童的装扮,浅青色长衫,配一条深色的腰带,简单素净。
邱师傅戴上老花镜,把三张图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沈凌舟一眼。“三个人的?”
“嗯。”沈凌舟没有多解释。
邱师傅也没有多问。他放下图片,拿起软尺。“谁穿哪件,过来量尺寸。”
沈凌舟指着第一张嫁衣的图片说:“这件我穿。”然后指着第二张新郎官的衣服,“这件是她的。”又指着第三张书童的衣服,“这件是他的。”
邱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对这三个人的性别配比提出任何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