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御案一拍,面色涨得通红,似是要喘不过气来,已是怒极。
林芷柔连忙上前,摩挲着明德帝的胸口替他顺着气,还不忘煽风点火:“昭宁,常言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父皇正在气头上,你又何必处处顶撞?还不快向你父皇服个软,认个错,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不必替她求情,若她心中还有君父,也不会行此悖逆之事!”
明德帝捂着嘴角,又咳了几声,面色青紫,差点没缓过来。
“儿臣素来不喜艳色,宫中一应用度皆有造册,儿臣宫中是否进过朱红锦缎,父皇一查便知。”
“公主行此等禁术,又怎会用御用的布料?妆花缎虽难得,以公主的身份手段,却也不难。”
嬷嬷捂着脸,抢了明德帝的话头,一脸的不甘与愤恨。
“这邪物身上的布料早已残破不堪,嬷嬷只远远瞥了那么一眼,便能将妆花缎认出,真是好眼力。”
萧承曦一语见地,王嬷嬷自知理亏,有些慌张地替自己辩解:“奴……奴婢并非是方才……,是……在长乐宫中……”
“原是在我宫中发现的……”萧承曦唇角一凛,“若此物真是本宫所制,那定会藏好,怎地不到半个时辰便让你翻了出来?我方才瞧过,这方紫檀木匣上有火漆痕迹,若不是嬷嬷在长乐宫好巧不巧跌了那么一下,这邪物也不会轻易现于人前。莫非嬷嬷竟有隔空视物之能不成?”
“老奴……”
王嬷嬷支吾半晌,说不出话来,林芷柔心中暗道不好,连忙岔开话题。
“昭宁,王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于刺绣一道很是精通,能认出妆花缎也不奇怪。陛下待下人素来宽仁,王嬷嬷也是嘴快了些,你又何必如此相逼?”
“正是……此物是奴婢自长乐宫中搜出的,金吾卫黄统领亦是亲眼所见。”
“嬷嬷确信?”
萧承曦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看得王嬷嬷一个瑟缩,明明已至初春,却还是不由得通体生寒。
“自然。”
“昭宁,我知你恨我夺了你父皇的宠,可你父皇是你生身父亲,你就算再恨,也不能行此诅咒之事,江山社稷皆系于陛下一身,若陛下有个什么好歹,可如何是好……”
林芷柔抽出帕子,装模作样地拭了下眼角,眼中得意之色渐浓。
萧承曦,此次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没想到贵妃娘娘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见明德帝手中握着那只娃娃,眼底幽深,辨不清神情,萧承曦好心提醒道:“娘娘莫急,待看清这邪物身上的生辰八字是谁的,再来论我的罪不迟。”
林芷柔,枉你自认陪伴圣驾已久,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咱们这位陛下的性情。
萧承曦垂眸,掩下心中的嘲讽之色。
林芷柔这才发现明德帝神色不对,心下一惊,连忙往案上瞥了一眼,这才发现那符纸上刻着的,并非是明德帝的生辰八字,而是——
萧承曦的。
怎么会?
她明明早就谋划好一切,这里头装着的,该是刻有明德帝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才对,怎会突然换成了萧承曦的?
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林芷柔心中暗恨,身子却不由得一软,瘫倒在地。
“林氏,你来告诉朕,你怎知这生辰八字是朕的?”
自她入宫以来,明德帝素日里待她极尽温柔,她还从未见过陛下神情,似是厌恶,似是嫌弃。
她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明德帝,一时竟忘了辩解。
“传朕旨意,贵妃林芷柔擅用巫蛊禁术,谋害皇嗣,废去贵妃封号,贬为庶人,即日起打入冷宫,无召不得出。”
“陛下……”
见她仍愣在原地,也不说话,李全挥挥手,几个小太监上前架起林芷柔便要往外走,却被一声厉呵止住。
“住手!”
“请父皇开恩。”
殿外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