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华的声音很平。没有邀功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烧信是有条件的。三日内,你要自己写一封回信给他。不是转给我看。不是让我替你改。是你自己的字,你自己的意思,你自己的落款。写什么都可以。写完之后直接送到丞相府。”
司马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一双从没沾过血、也从没自己做过决定的手。
“如果我不写呢?”
“那就继续做比部郎。继续核田赋。继续在荀令君面前犯错。继续每天回来告诉我今天又错了几处。丞相不会赶你走。他需要司马家的人在尚书台。但不是因为你有用。是因为你是司马懿。”
她看着他。
“这两个不一样。你自己知道。”
司马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院子里的树光秃秃的。冬天什么都没长。
“春华。你今天去丞相府。不是为了替我求宽限。对吧。”
“对。”
“你是想让他逼我。”
“对。”
“为什么要让他来逼我?你是我的妻子。你自己不能逼我吗?”
张春华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没有靠太近。
“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所以我逼不了你。你在我面前有太多可以退的地方。你退一次,我补一次。你退两次,我再补。补了十年。你觉得这是依赖。但对我来说,这只是补。补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你在哪里了。我只知道我补出来的那个你,在哪里。”
司马懿转过身。
“那今天呢?你去找他。他给了你什么?”
“他给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一个会自己写信的人,才值得他回信。”
司马懿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泪水。是一种他很久没在她眼睛里见过的东西。期待。
不是对他的期待。
是对他能不能做到的期待。
“如果我写了。他会回?”
“他说会。”
“你信他?”
“我信。”
司马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案前。铺开纸。研墨。
“你出去。”
张春华愣了一下。
“我说你出去。我自己写。”
张春华看着他。他的手指已经握住了笔。指节发白。但他握着。没有放下。
她转身。走出书房。把门带上。
然后她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会儿眼。里面很安静。只有毛笔在纸上移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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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书房夜
曹操收到了司马懿的回信。
不是三日之后。是第二天一早。
许褚把竹简递上来的时候,曹操正在吃早饭。
一碗粥,两个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