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司马府黄昏
张春华从丞相府回来之后,没有直接去找司马懿。
她先去了厨房。鱼还在案板上。盐腌了一半。她把手重新伸进盐罐里,抓了一把粗盐,均匀地抹在鱼肉上。动作不快。每一下都到位。
小绿站在门口,不敢说话。夫人从丞相府回来以后脸色不是黑,不是怒。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安静。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安静。
腌完鱼,张春华洗了手。换了身家常的青布衣。然后走进书房。司马懿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兖州田赋的数据。但笔没动。
“今天核了多少?”她问。
“四十二县。”
“错了几处?”
“还没复算。”
张春华在他对面坐下。
她把袖子里的竹简取出来,不是曹操那封,那封已经烧了。
是她自己记的。
今早在丞相府和曹操的对话。
她没有写全文。
只记了几个关键词。
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写的。
她看了一眼那些符号。然后抬头。
“丞相今天给我看了你的档案。”
司马懿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住了。
“什么档案?”
“文学掾三年。你抄过的每一篇文章。每一份誊录。他都留着。”
“……他让你看这个干什么?”
“不是让我看。是让我知道他在看。”
司马懿沉默了。他把笔放下。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但你不习惯自己做决定。”
张春华看着他。
“仲达。你这三年在丞相府。有没有哪一次,是你自己主动去找丞相说一件事?不是他叫你去的。是你自己去的。”
司马懿想了很久。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他叫我去的时候,我会把该说的都说了。”
“那就是被动。他叫你,你去。他不叫你,你等。他给了你从七品,你等。他把你放到尚书台,你等。他让你核粮价,你把信转给我。”
司马懿的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你今天去丞相府,就是去说这个?”
“不。不是去说这个。是去烧信的。”
司马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封私信。我拿去给丞相。他当着我的面烧了。他说这封信从来没有存在过。你不用三天内核完兖州三年粮价。你只需要继续核田赋。核完报荀令君。错了就改。”
“他为什么烧?”
“因为我说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