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一怔:“府中有管家料理,内人亦能持家。”
“尊夫人啊。”曹操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谈天气,“她前几日来府中求过孤,说你被刘表扣在荆州,哭得很可怜。孤念她至诚,便出了把力。”
杨修恍然大悟:“原来刘表忽然松口,是丞相在背后施压!修替内人谢过丞相!”
“不必谢。”曹操微微笑了一下,“你先下去吧。”
杨修起身告退时,曹操忽然又说了一句:“对了。尊夫人心地良善,你这趟回来,该好好待人家。”
“是。修一定照办。”杨修躬身退出。
他走出书房时心想:丞相今天态度格外温和,还关心起他的家事来,看来主簿的位子比他想得还要有分量。
……
杨修走后,曹操独自走到后堂的一扇屏风前。屏风上画的是《洛神赋》里的场景。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出来吧。”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卞夫人。她今天到得比曹操还早,从朝会时就在后堂等着了。
“你找过她了?”曹操问。
“找过了。眉清目秀,知书达理,就是胆子小了点。”卞夫人淡淡道,“不过胆子小也有胆子小的好处,不会惹事。我跟她说了规矩,她识趣得很。”
“你不生气?”
卞夫人替他整了整衣襟,动作轻柔,语气平淡:“我在你身边二十年,什么时候生过这种闲气?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你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只要不妨碍丕儿,你找多少女人我都不拦着。”
曹操握住她的手。这只手已经不再年轻了,指节有些粗糙,是年轻时跟着他东奔西走留下的印痕。
“辛苦你了。”
“不辛苦。”卞夫人微微一笑,“嫁给你那天我就知道,你这辈子不会再只有我一个。丁姐姐不懂这个道理,所以走了。我懂,所以我还在。”
她抽回手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杨修会知道吗?”
“他已经知道了。”曹操指着门外杨修离去的方向,“只不过他以为自己不知道。”
卞夫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太聪明。聪明到会用假糊涂来保护自己的真利益。他现在是正二品主簿了。他如果发现什么,就得做选择。而选择意味着失去某些东西,失去主簿的位子,失去家族的荣耀,失去弘农杨氏在许都的最后一块立足之地。”
“所以他不会选择。他会继续装糊涂。装到装不下去为止。”
卞夫人沉默了片刻:“这种人很可怕。比笨人可怕多了。”
“不。这种人最好用。”曹操转身走向案桌,“因为他们聪明。聪明人懂得衡量得失。而只要孤永远让他觉得,得到的比失去的多,他就永远不会反。”
“那如果他有一天发现,失去的比得到的多呢?”
曹操坐在案后拿起奏疏,头也不抬:“那孤就让他没机会发现。”
……
同一时刻,杨府。
杨修从丞相府回来后心情极好。
他拿着一坛从荆州带回来的好酒,非要拉着袁氏共饮。
袁氏推辞不过,陪他喝了三杯。
酒入愁肠,脸上很快泛了红。
“夫人,”杨修喝到第四杯时兴致大发,“我这次从荆州带回来一件好东西,你一定喜欢。”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子。
簪头雕着一朵莲花,莲瓣薄得透光,花蕊是用细如发丝的金线捻成的。
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刘表送我的。水晶莲花簪,据说是当年汉灵帝赐给刘焉的,后来辗转到了刘表手里。刘表为了讨好我,硬是把它送了给我。”
他把簪子递给袁氏:“戴上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