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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1页）

红线纠缠展出溺着墨水的血夜，栖潼突然想起了承影魔尊的话。

鬼市不属阴阳两界任意一方，秩序混乱不堪，于是执念深重的怨鬼亡灵便会在此为诉怨愤与不公发起游行活动。

也就是这样，奏乐声四起，为唢呐羌笛，亭台楼阁，环绕矗起，红灯通明。百鬼夜行，井井有序。条条连廊，水泄不通。花妖，马面，兔精，蛇兽或妖娆或诡异，千姿百态，举灯举伞，徐徐前进。

他们说。

你生于世家却自幼避世入道，视纲常礼法如草芥，是为不忠。

凡人百年苍茫一粟，你二十飞升枉顾血脉情亲，是为不孝。

你生来傲岸无情无义，弑杀同门师友，是为不仁。

于你剑下身死之人，亦有亲师亲友，血缘之牵挂，你置之不顾，是为无道。

你必定负千万罪业，杀障无数，即因果缠身永为枷锁。怨由心生，恩由利结，恩恩怨怨，纠缠不尽。穷碧落至黄泉，割血肉剔筋骨也枉想超脱。

有如蟒蛇般蠕动恐惧在脚底下丛生，从最开始栖潼就见识过因果线有多骇人的魄力。犹如天穹镇住了生命，巨树扎实了茎脉。嗔念辗转入耳，不存在的记忆被千刀万剐地呈现在他眼前放大。红线蔓延攀附，同眼里的血丝织成障目的血夜去蒙蔽这一切。

“江还！”

巨大的碰撞声响起，是猛地惊醒过来的时候，栖潼甩开了房门。猛烈的阴风刮过，屋外弥漫着青灰色的浓烟，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再也看不清一丝一毫。

就像他曾在鬼市里看到过的那样，一模一样的那个地方，就连屋子里被承影魔尊翻乱的书册都原封不动地摆着。

“江还！”

意识好像被无意识地牵了好一会，缓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气息都乱作一团。江舟伐从身后环过他的腰和他说我在。

这人脸上似乎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栖潼扭过身去用手盖住他眼睛，像是怕他看到外面那些东西一样。这样的举动倒是将嘴角那抹笑意描地更深了些。

栖潼蹙着眉问他：“你每天都在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江舟伐将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只是敷衍一样嗯了声算作承认。

栖潼：“枉顾天伦的事你都干了个遍，甚至还修行禁法，哪怕受五蕴蚕食之苦。”

“嗯。”

栖潼将手抽回来，拽着他胸前的衣襟，不知是拒是还。距离贴近了便把声音放低了些问他：“你怕我知道么？”

“怕。”

烛火照着昏暗的一角，只要他想，这里不会有任何声音任何动静。这人的攻势出奇地轻缓却又不可抗拒，栖潼被他抵在门扉上接吻，顺势伸手去环上他的脖颈。

他瞎了眼才会信神君殿下会怕什么。欺骗是背叛，欺骗是利用，无论什么原因这都不会变。这人费尽心思向他隐瞒那些东西，却不知道即使是烧灼至邪的红莲也不会让他产生一丝畏惧。

相反，那种桀骜而强大的力量在自己手中失控的感受更让他食髓知味。就算是百倍不测之险他也甘之如饴。

栖潼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身前，那身红艳的绸缎实在是矜贵，何其精秀的金色纹案定是出自位织女的巧手，再加上这人头上的金钗金冠，简直像婚服。

手指顺着领口往下摩挲，抬起眼来对上这人的目光，是带着些放纵的意味矜持。

“但我不怕哦。”栖潼道。

江舟伐轻笑笑：“是么？那你是什么？栖潼。”

栖潼惺惺地看了他一眼：“殿下以前从不问我这样的问题，现在是不相信我了吗？”

江舟伐睨着他，看他一路往下，用嘴衔住他的衣带往扯开，将那点委屈又怨恨的体态明晃晃地展现给他看。

他太熟悉了。一到这种时候，这人就会乐此不疲地上演这样的把戏。

江舟伐用手抵住他的牙口，制止住他的动作，在这人幽怨的目光中道：“你该改改这样的习惯。”

栖潼扭头挣开他的钳制，又握过他的手一下一下地轻吻，这样的动作既青涩又灼人眼。江舟伐却不顺着他，把手拿开。他追回来用脸颊蹭了又蹭。

在他冷冽的注视下，栖潼才黏腻着开始解释：“天下鸿蒙初辟，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自此世间大道以天地物极相依为持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