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南烛是被冷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没有立刻睁眼。
这是十几岁那年养成的习惯,在不确定自己所处环境是否安全之前,绝不暴露自己已经清醒。
她先用耳朵听。
远处有风穿过空旷建筑的呜咽声,近处有金属管道被冻得收缩时发出的细微嘎吱声,还有某种极轻的、均匀的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的呼吸,至少两个。
空气里有铁锈的气味,混着柴油和旧木料腐朽的潮湿味道。
那么她现在应该不是在某个封闭的空间。
她的睫毛动了动,将眼皮掀起一条肉眼难辨的缝隙。
视线模糊了几秒之后逐渐对焦。
她头顶是一片锈迹斑斑的钢架结构,横梁上挂着几盏应急灯,惨白的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自己半躺在靠墙的位置,双手被缚在身后,用的是某种粗粝的麻绳,打了水手结,越挣扎越紧。
大衣被脱掉了,只剩那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和西裤,高跟鞋也少了一只,左脚脚踝处有一块被拖拽时擦出的淤青。
她开始回忆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瑟兰的车库。
她的车停在车库B2层,她上车之后接了沈庭舟一个电话,说了不到三句话。
无非是他在实验室跑完了一组数据,问她几点回去。
她说了句“晚点联系”便挂了。
然后她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一些细节。
后排的安全带扣上多了一个深色的布艺头枕,车门储物格里有一瓶拧开过的矿泉水。
她从来没在那放过东西,哪怕是一瓶水。
阮南烛意识到事情不对,刚想想要打开车门出去却不料她门前走出来一个人,一瞬间一块带着甜腻气味的湿布捂上她的口鼻。
是乙醚!
她屏住呼吸的速度还是不够快,意识中断在吸入第二口之后。
就在她思考到底是谁会绑她时,脚步声袭来。
阮南烛闭上眼,调整呼吸,让全身肌肉松弛下来,模拟出仍在昏迷的状态。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个人,是一前一后两个人。
“还没醒?”后面那个声音先开口,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南方的口音。
“药量可能多了点。”前面那个声音回答,偏年轻,语气有点紧张。
“也是,为了抓这女的我们差点都被陆凛的人盯上了,就该让她受点罪。。”
“话说,老大真要见这女的?她不就是阮家那个刚找回来的——”
“闭嘴。老大的事你少打听。”
脚步声停了。
阮南烛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距离大约两米,在观察她的呼吸频率。
一直等到观察者似乎满意了,才终于转身走开。
脚步声远去,然后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铰链生锈了,发出尖锐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