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掀开帘门,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汗味、脚味、霉味混着食物放久了的酸气,浓得堵人鼻子,挥都挥不开。地上铺着一层稻草,底下是潮乎乎的泥地,踩上去又凉又软,触感糟得很。
沈晏清被人猛地推了进来,脚步一乱,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地上。她伸手撑住地面,指甲陷进湿泥里,咬着牙没吭一声。
身后士兵粗着嗓子呵斥:“老实待着!”
门帘落下,最后一点光亮彻底被遮住,四周重新陷入漆黑。
她慢慢站起身,摸到一旁的竹帐杆。竹竿表面粗糙,硌得手心不舒服。她顺着杆子挪到角落,往后一靠,竹架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旁边有人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几句,转眼又睡死过去。
帐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动静此起彼伏。有人打呼噜,声音粗重刺耳,听得人头皮发紧;有人说着梦话,反反复复就一句“娘,我冷”,声音小得可怜;还有人咳得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完又小声啜泣,压抑得让人心里发堵。
沈晏清收拢双腿,双手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指尖无意间蹭到手腕,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来回摸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束发的发带,路上不知道丢在哪儿了。
她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从被抓走开始,她一直硬撑着,浑身肌肉绷得发僵,太阳穴突突地疼。现在不是害怕,是真的累到极致。她把脸埋进膝盖,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突然被掀开。
光线照进来,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睛。门口站着个穿黑甲的人,帐篷太矮,他不得不弯着腰。逆光看不清长相,沈晏清就那么盯着他,一动没动。
对方踩着稻草走过来,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帐里格外明显。他停在沈晏清面前,低头看着她。
“起来,跟我走。”
沈晏清仍旧坐着,借着透进来的光,看清这是个中年男人,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好久没好好睡觉了。她并不认识对方。
“去哪儿?”
男人没有回答,直接伸手来拉她的胳膊。沈晏清身子往后一躲,后背撞上竹杆,架子又晃出声响。
“我不去。”
男人眼神顿了顿,像是犹豫了片刻,随即用力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拽了起来。蹲坐太久,双腿发麻,她站不稳,往前踉跄了几步。对方的手劲极大,像铁钳一样箍着她,胳膊被捏得生疼。
“放开我!”
男人充耳不闻,拽着她往外走。沈晏清拼命往后挣,脚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印子,还不小心踩到了旁边人的手。那人疼得大叫一声,张嘴骂了两句,很快又被旁人按了下去。
被拖出帐篷,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继续挣扎,伸手去掰对方的手指,见掰不动,干脆低头咬向他的手腕。
男人吃痛,立刻松开了手。
沈晏清转身就跑,可没跑出几步,就被对方从身后一把抱住,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她双脚乱蹬,却根本碰不到对方。
男人把她放下来,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
“再跑,我就直接把你绑起来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火气。
沈晏清停下了挣扎。
她心里清楚,再闹也没用。被人推着往前走时,她悄悄留意四周,默默记着路线。左右全是帐篷,前方是片空地,地上摆着火盆,里面的火苗蔫蔫的。远处的哨塔上,灯火来回晃动。她一直在找逃跑的机会,可肩头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