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捕是在哨兵星的清晨发动的。
恒星光刚从矿石山脉的间隙里斜斜打下来,高原上的荧光蕨还沾着夜露。
赫利俄斯的星舰引擎声刚从远处天际线上消失
他在二十分钟前跃迁离开,前往霜境星域前线。如果他知道二十分钟后会发生什么,他不会走。
壳蹲在工作室门口。他的触角微微偏转,对着矿石山脉的方向——那是赫利俄斯每次返航的固定航线入口。
他每天都会在这里蹲一会儿,等那个银发红眸的雌虫推开工作室的门,从战甲夹层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爪子里。
今天他还没来。壳不知道他今天不会来了。他只知道他应该在那里等。
运输舰的引擎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不是赫利俄斯的星舰——那些引擎声更沉、更密,是军用运输舰编队低空突进时特有的低频轰鸣。
它们从辉昼星域的方向压过来,贴着矿石山脉的轮廓线飞行,像一群贴着水面掠过的猎食鸟。
凛渊的触角最先捕捉到了异常。
他坐在工作台前,手套在键盘上平稳地移动,正在维护《碎核》终章直播后的加密协议数据。
他的触角在头盔下猛地偏转,对着窗外——那些引擎声还在很远的地方,但他的触角已经感知到了随引擎声一同逼近的精神力场。
是静音署的标准追踪频率,和匹配中心的精神力波动特征码,两种信号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哨兵星的上空。
"来了。"他说。
他的手套没有停。他在删数据。
沈夜阑的所有加密协议、所有伪装节点、所有读者的生物信号加密记录,都在他的手套下被逐条清除。
他以前在情报部被强制切断与情报网络的链接时,精神丝从内部反噬穿透了手掌。
现在他主动切断自己亲手搭建的加密网络,每一层节点的关闭都像是在重新撕裂那道旧伤。但他没有停。
萨塔从工作台前站起来。他的右触角残端微微抬起,感知着外面那些不断逼近的精神力场。
他放下焊枪,走到门口。他的四翼收在背后,右翼残根无法收回翅鞘,常年半露在肩胛骨后面,末端焦黑。
他站在门口,残翅半展
他能感知到外面那些精神力场有多密集,知道来的不是几个审查员,是联合行动组,是带着最高级别逮捕令的武装力量。
他以前在战场上用尾勾当撬棍救战友,现在他用残缺的触角挡在一只虫的门口。
壳从门口跑回来。他的尾勾在身后剧烈摆动,他在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发出警报。他跑到沈夜阑脚边,尾勾猛地缠上他的脚踝,力度比平时大了很多,勒得沈夜阑的骨甲轻轻发疼。
他以前只会把尾勾轻轻搭在沈夜阑的脚背上,现在他把它缠紧,像是想把这只雄虫固定在地面上,不让任何东西把他带走。
零缩在床角,触角紧紧贴着头骨。
他正在用全部力气记住这个画面。他记下运输舰引擎声的音调、联合行动组制服上的徽章纹路、沈夜阑被戴上抑制环时尾勾抽动的角度。他并没有阻止的能力。
"沈夜阑。"
凛渊删完了最后一条数据。他站起来,走到沈夜阑面前。
他看着这只黑发黑眸的雄虫
他在垃圾星上捡到了他,用情报部的技术在静音署的眼皮底下保护了他很久
现在他要看着他被带走。
"数据已全部清除。他们找不到你的读者名单,找不到加密协议的历史记录,找不到任何能牵连其他虫的证据。"
沈夜阑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壳一眼,把手指放在壳头顶轻轻按了按。
壳的触角在他的指腹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贴着他的掌心。
然后他走到门口。萨塔还站在那里,残翅半展。他看到沈夜阑走过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他知道这一关不是靠焊枪能挡住的。
联合行动组的武装虫包围了工作室。为首的是一只高等雌虫,穿着匹配中心执行部的制服,触角上戴着匹配中心的徽章。
他展开逮捕令,措辞正式、冰冷,和禁播令的笔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