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小巷子里,不知道被打了多久,身上早已失去了知觉。也不知他们是何时散去的,只觉周围的谩骂声逐渐消失了,踹在身上的东西也跟着不见了。
待那群人散去,河婧一动,浑身疼痛,仿佛那具躯体不再属于自己。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直到暮色四合,路灯亮起,那昏黄的光圈将她笼罩,像一座孤岛。
她往常这个时候,都是不敢直接回家的。她怕姨妈会看出来。她习惯性地拖延着,等到最初的剧痛在麻木中变得迟钝,才挣扎着爬起来。
她会悄悄地收拾好身上不好的痕迹,拍拍脸上和裙子上的灰尘和污迹,躲到没人的角落。
一个人在角落里待着,偶尔,姨妈会询问一声,“你怎么没回来?”她会骗姨妈说“去同学家玩一会儿。一会儿就回。”姨妈也就不会再问了。
等完全适应了最初那一会儿的疼痛,习惯了、适应了,就没有那么疼了。直到适应到能够走起路看起来没有太明显奇怪的地方,她才会出来见人。之后,她会笑着安慰自己几句:“要乐观面对!”
“河婧啊!你要乐观面对生活!”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被人打了几下,终会过去的!”
“你要积极向上!”
她会无数遍地轻声念叨着这几句口头禅,心中明明一阵剧烈的发软、发酸、发痛,可是膝盖依旧坚硬地支撑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停车场。
再坐着小猪飞车回家。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样的操作。
可是,今天,她收拾完自己,觉得已经可以见人了的时候,心里是按照惯性想着该回家了,不知为何,身体竟恍恍惚惚地朝着藤子蔓家的方向走去。不知道心中隐隐地在期待着什么,但却是一想到要见到她,心情放松许多,隐隐地渴盼着一些东西。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到子蔓家的院子门口了。
此时,她衣服遮盖下的部位早已青紫交加,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痛。
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她适当地放任疼痛表现出来,是轻一脚重一脚地走路,一看到人,她立马尽量自然地走路,生怕被别人看出异样,她害怕那样,也不想吸引任何人的目光,不愿让别人带着惊讶或者惊奇的眼光看自己。
上次来,她家的门在大开着,一心只想冲进去找人,没有注意到,今天仔细看一圈,发现她家的大门很奇特,像是经过自己组装过的那般厚重。
她家门很厚,很高,而且结构多层。门口围了数圈铁栅栏,最外面一圈是实心的,钢硬材料的屏障,中间是一圈黑色的,实心的柔韧金属,最里面是一圈透明的,空心的玻璃围墙。
三层厚门在边缘连接处的一圈被固定在一起,看起来像堡垒一样,坚不可摧。
最外面的屏障上到处都是被袭击的痕迹,遍布碎石子印和碎泥土沫。门前有大量散乱的枯树枝和石块,还有一堆零散的土块和不明硬块,一层盖着一层,有的已经干涸。好像还隐隐地散发着异味。
门口并未关严,有一条小缝,她在门口伸出头,往里探视了一眼,没有看到人,她大着胆子,好奇地踏了进去,心中有一种隐秘的快感。
她围着院子转了好几圈,往里走去,看到院中有一颗巨大的罗子树,一根粗壮的大树枝横着伸展开来,枝干中间的凹槽处挂着一张吊床。吊床还在轻微晃动着。她好奇地走上前,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惊恐的威吓声:“不要再往前走了!”
河婧一转身,只见子蔓伸出双臂朝向她,手上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刀尖锃亮发光,直对着她心脏的位置,随着主人的胳膊轻微抖动。旁边紧跟着从门口窜进来的一只猪头鸡身的小动物看了她主人一眼,也跟着朝河婧呲牙咧嘴“嗷呜嗷呜”地叫唤个不停。
河婧再次见到这种情形,依旧受到惊吓。她站立不动,立马高举双手,一把用力地甩掉鞋子,冲她一笑,表示自己毫无恶意,也没有继续前行的想法,让她放宽心。
子蔓的宠物小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外面了,大半天没有见到它,在院内到处找没有找到,唤它也没有回应,于是,她外出去找。
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场景,仿佛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却在几秒后意识到这是一种厌恶所有的感觉,头重肚子痛,腹部有清晰的异物感。因为戴着厚重的,可怖的滤镜,会把所有人都往最坏的方面思考。丑陋的嘴脸,果然还是可憎的,一点儿都不喜欢。逐渐地,甚至到了看到一种活物,都会控制不住地觉得恶心的程度。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好处。
她走出院门,在门口寻找了一会儿,最后,在旁边树丛的角落里找到了小家伙。它不知道是被什么昆虫吸引了来,在那儿玩得正高兴。
“小溪,回家。”
在外面太久了,危险。
她轻声呼唤小溪,小溪听到后蹦跶着来到她跟前,一人一兽朝家中走去。
走进院内后,离老远就看见河婧的背影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晃荡,她依旧也被河婧吓到了。无论她是什么目的,这样突然闯进来,都让她心中警铃大响。于是,她下意识地就立马从身上掏出用来防身的匕首。小溪听见陌生的动静,见她如此惊慌,也跟着警戒起来。
看到河婧明显带着善意的示好,她心中开始放下防备,才逐渐地放下刀子。刀刃“叮”一声轻响落在石板上,惊得小溪突然抬起湿漉漉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