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心中也满是不舍。
三年的时光,他已经把杭州当成了家。这里的湖山、这里的百姓、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浸润着他的心血和情感。
临走前几天,他最后一次以知州的身份登上了苏堤。
堤上,桃柳已经长成。碧桃开了满树繁花,粉红的花瓣在春风中飘飘扬扬,落在行人肩头。垂柳也抽出了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如少女的长发。
湖中碧波荡漾,画舫往来如织。三座石塔静静伫立,塔影倒映在水中。远处的南北两山,青翠欲滴。
几个孩童在堤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散步,脸上带着悠闲的笑容。
这一切,都是他留给杭州的。
他慢慢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上。
走到堤中间的一座亭子前,他停下了脚步。这座亭子是去年修的,他亲自题了匾额:“苏堤春晓”。
此刻正是春晓,桃红柳绿,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他凭栏而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十五年前通判任上,他在这里写下“欲把西湖比西子”。那时他年轻气盛,以为人生就是一条向上攀爬的路。
十五年间,他经历了太多。贬谪、起复、再贬谪、再起复。宠辱之间,他渐渐明白了许多事。
如今十五年过去,西湖因他而重生,他也因西湖而得到慰藉。
人与湖,原来是相互成全。
“先生,”朝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想什么?”
苏轼回过头,朝云正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几枝刚折的桃花。
“我在想,”他缓缓道,“我这辈子,与西湖的缘分究竟是因还是果。”
朝云走到他身边,将一枝桃花递给他:“管它是因还是果,先生只要知道,西湖因为你变得更美了,你因为西湖变得更从容了。这就够了。”
苏轼接过桃花,忽然笑了。
是啊,这就够了。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湖山,轻声吟出一联:
“还与西湖共此心。”
这句诗,是对这片湖山的告白,也是对自己这三年时光的总结。
然后,他转身离开,沿着苏堤缓缓走去。
身后,西湖的碧波在阳光下闪耀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在与他道别,又像是在期待着他的归来。
杭州百姓站在堤的两旁,默默地目送他离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春风吹过柳梢的沙沙声。
苏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西湖。
这一眼,满是深情。
但他知道,该走了。
汴京还有新的风雨在等着他,人生的路还很长很长。
而西湖会永远在这里。
等着他下一次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