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后的第一年,日子像一条安静的河,平稳地往前流着。
祝桐在公司逐渐站稳了脚跟。
他负责的项目是量子纠错算法的优化,每天和代码、论文、实验数据打交道。上班半年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在职读研。
公司支持员工继续深造,祝桐报了清华物理系的在职硕士项目,导师是许薄言认识的一位教授。每个周二的晚上和周日的上午,他都要回学校上课。
许薄言的博士生活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他的课题是关于量子纠缠与时间之箭的关系,论文一篇一篇地发出来,从国内期刊到国际会议,从中文到英文。
他的导师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思维严谨,视角独特,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发现问题"。祝桐把这些评价转述给许薄言的时候,许薄言只是低下头,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周二是"上课日",祝桐晚上下课之后,许薄言会在教学楼门口等他,两个人一起走回家。
从物理系的老楼到南门外的家,大概走二十分钟,会经过一条种满法桐的路。
秋天的法桐叶子黄了,踩上去沙沙响。冬天的法桐光秃秃的,路灯把枝干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用铅笔画的素描。春天的法桐冒出新芽,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动。夏天的法桐浓荫如盖,把整条路都遮住了。
他们在那条路上走了很多个来回,四季轮转,唯一不变的是并排的两道影子。
一个周二的晚上,祝桐下课晚了一些。
他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半。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正在低头看手机。银色的链子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又隐入衣领的阴影里。
"等很久了?"祝桐走过去。
许薄言抬起头,把热饮递给他。"不久。"
"给我的?"
"嗯。热可可。"
祝桐接过来,杯身温热,透过纸杯壁传到掌心里。他喝了一口,可可的甜味和奶香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暖成一团。"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许薄言收起手机,"论文改了一版。"
"通过了吗?"
"还在审。"
"那应该没问题。"
他们并肩往校门外走。夜风已经凉了,十月的北京早晚温差很大,白天还能穿一件薄外套,到了晚上就需要把领口立起来了。
祝桐捧着那杯热可可,许薄言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灰色的地面上并排延伸着。经过那条法桐路的时候,风把落叶吹起来,在两个人的脚边打着旋。
"许薄言。"
"嗯。"
"你还记得高中那次秋游吗?"
许薄言想了想。"青屏山。"
"对。那时候你爬山爬到一半就喘了。"
许薄言看了他一眼。"现在也会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