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夏天,日子比想象中的要更安静。
祝桐入职了一家做量子计算的科技公司,在中关村的一栋写字楼里。
他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坐地铁两站路,从六楼的家里到十八楼的办公室。地铁里的人总是很多,早高峰的车厢像是被挤满的沙丁鱼罐头,人和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祝桐站在车厢中间,手拉着吊环,随着列车的晃动而轻微摇摆着。车窗外的隧道灯光一节一节地掠过,像是被剪断的金色链条。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和身后拥挤的人群,偶尔会想起高中时和许薄言一起坐地铁去香山看红叶的那天——那时候车厢里没有这么多人,许薄言靠在他旁边,手指勾着他的手指。
公司不大,几十个人,大部分是和他一样刚毕业的年轻人,在开放式的工位上敲着代码和算法。
祝桐的桌子靠窗,能看到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还有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的天空。
早上的时候阳光会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键盘上、屏幕上、手背上,带着一种早晨特有的清澈感。
午后的光线就变得柔软一些了,斜斜地铺在桌面上,把文件和笔记本的边缘染成暖金色。
许薄言在清华读博。
他的实验室在物理系的老楼里,红砖外墙,窗框是木制的,窗台上摆着几盆落满灰的绿萝,和祝桐公司那种现代装修的写字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出门,骑车去学校,车筐里放着电脑和书。从家里到实验室骑车大概十五分钟,路上会经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路,夏天的时候枝叶浓密得把整条路都遮住了,像是走进了一条绿色的隧道。
晚上回来的时间不定——有时候早,六点多就到家了,有时候晚,十点多才推开门。
祝桐下班早的时候会先回家做饭,把菜热在锅里,等许薄言回来一起吃。
他在公司的时候会偶尔看手机,看到许薄言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晚回",有时候是"不用等我吃饭",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那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祝桐会在六点半左右开始做饭,把菜切好、下锅、调味,然后盛出来放在锅里盖着。他做好饭之后会在客厅里看书或者看电影,把电视的声音调到很小,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
许薄言推门回来的时候,通常带着一身实验室的气息——一种混合着书页、灰尘和空调冷气的味道,像是被封闭了一整天的空间从他身上带回了家。
他先换鞋,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小篮子里,然后走进客厅,把包放在沙发旁边。他有时候会在门口站一会儿,像是在从"实验室状态"切换到"家里状态"需要一点缓冲。
"回来了?"祝桐从沙发上抬起头。
"嗯。"许薄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靠进沙发靠背里,像是整个人终于松下来了。
"饭在锅里。我去热一下。"
祝桐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灶火。锅底的油在加热中慢慢变热,发出细微的嗞啦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许薄言还坐在沙发上,歪着头靠着靠背,闭着眼睛。
车钥匙和门钥匙从口袋里露出一截金属的边缘,在灯下闪着细长的光。他的呼吸很轻,胸膛在浅灰色的T恤下面缓缓起伏着。
祝桐把火关小了一些,让饭菜慢慢地热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看着许薄言闭着眼睛的样子,觉得这种安静的、不需要说话的等待,比任何热烈的表达都更接近他想要的幸福。
有时候许薄言回来得晚,祝桐就一个人在客厅里等着。他会把客厅的灯打开一盏——不是头顶的大灯,是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
灯罩是浅米色的,光透出来的时候是暖黄色的,在夜晚的客厅里围出一圈小小的、温暖的光域。他会坐在光域里看书或者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合上书或者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向厨房,把锅里的菜重新热一遍。